孙团长点点头,终于开口:“通知前线各部,加大火力压制,封锁所有退路。别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传令兵应声而去。
他仍站在高台上,望远镜垂在胸前,双手撑在土坎边缘。风从山谷刮上来,带着焦糊和铁锈的气息。他知道,这一炮不只是炸毁了一辆车,而是斩断了敌人的脑子。
没有指挥,再多的枪炮也只是散兵游勇。
远处,南坡我方阵地的机枪声骤然密集起来,子弹如雨点般泼向谷底残敌。北坡张振国所率突击队也重新发起推进,火光中人影闪动,喊杀声隐隐传来。日军原本依托燃烧车辆构筑的环形防线彻底瓦解,各股兵力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按陈师长预案,打蛇打七寸!”孙团长回头对身边副官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
副官点头记下,随即问道:“要不要再补一炮?那边还有辆半履带车,可能想接替指挥。”
孙团长眯眼看了看,那辆半履带车正从侧沟缓缓驶出,车顶架起了信号旗,显然是想建立新的指挥节点。
“不急。”他说,“让它再靠近些。等它成了众矢之的,咱们再送它上路。”
他转身走到炮位旁,拍了拍最右边那门炮的炮管,温度尚存,表面有一道新划痕。炮手蹲在一旁检查炮膛,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能打几轮?”
“两轮满装,炮管还能撑。”
“好。”孙团长点头,“省着用,别浪费。接下来每发炮弹,都得见血。”
他重新登上观测台,面向敌营方向。火光映在他脸上,一侧颧骨被照得发亮,另一侧隐在阴影里。他的站姿没变,背脊挺直,像一尊钉在高地上的铁像。
谷底的混乱仍在持续。那辆半履带车最终停在一处洼地,试图架设无线电天线,但周围士兵已无心组织防御,有人甚至开始丢弃武器向山沟方向逃窜。我方火力逐步压缩包围圈,枪声由分散转为集中,节奏越来越紧。
孙团长盯着望远镜,手指轻轻敲着望远镜外壳。他知道,真正的清扫还没开始,但现在,主动权已经握在手里。
炮兵们默默守在炮位旁,有人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有人用布擦拭炮栓。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放松警惕。刚才那一轮齐射虽准,但敌方尚未完全崩溃,反扑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风向变了,烟雾开始向西北方向飘散。谷底的地形渐渐清晰起来,那辆半履带车的轮廓愈发明显。
孙团长抬起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炮长立刻会意,低声下令:“二号炮,单发试射,标定距离六百米,目标半履带车左前轮。”
装填手抱起炮弹,稳稳送入炮膛。
孙团长再次举起望远镜,屏住呼吸。
炮口微调,炮手伏在瞄准具上,手指搭在击发杆上。
远处,半履带车的舱门打开,一名军官探出身,举起步枪朝空中打了两枪,像是在集结残部。
就在这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