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缴获物资分类堆好。”他下令,“药品优先转运,子弹分批入库,电台送回工坊。俘虏抬到后方看管,等政委回来审讯。”
命令传下,士兵们立刻行动。工兵小队用木板搭起简易平台,将弹药与粮食分开堆放;卫生员提着药箱上前,为伤员包扎换药;后勤人员清点编号,准备下午转运。
张振国走到物资堆旁,看见李二狗正拿着铅笔,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写着什么。他凑近一看,是一张简单的分类表:左边列着物品名称,右边标着数量与用途说明。
“你还识字?”张振国问。
“以前村里私塾念过两年。”李二狗头也不抬,“后来被抓壮丁,书早没了。”
张振国拍拍他肩:“写得不错。以后跟着后勤组干,怎么样?”
李二狗停下笔,抬头看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十一点整,战场清理基本完成。尸体已集中掩埋,残火扑灭,道路疏通。陈远山召集张振国、孙团长及各连连长,在土坡高地召开简短战评会。
众人围成一圈,站着听令。
“此役歼敌百余人,缴获物资可观。”陈远山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最重要的是,我们验证了战术打法——炮火精准打头蛇,步兵分割莫贪快,缴获即时转化为战力。这三点,必须传达到每个班排。”
他顿了顿,继续说:“张副师长带队冲侧翼,打开突破口,压制敌军左翼火力,功不可没。李二狗首次参战即敢近身搏杀,登记战果细致认真,同样值得表扬。”
全场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掌声。不热烈,但真诚。张振国笑了笑,没说话。李二狗涨红了脸,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孙团长看着陈远山:“下一步怎么打?”
“不急。”陈远山摇头,“今天休整,清点装备,补充弹药。明天再议。”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明亮,云层稀薄。远处山脊轮廓清晰可见,风吹过谷口,卷起一层细灰。
“这一仗让我们看清一件事。”他说,“鬼子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抓住时机,打准要害,他们照样崩溃。”
孙团长点头:“接下来若有类似机会,我们还能配合。”
“一定。”陈远山看着他,“只要情报到位,火力协同跟上,咱们就能再打一场。”
两人相视片刻,没有再多言语。
太阳升至中天,战场终于安静下来。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土坎边喝水吃干粮,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靠着枪杆闭眼休息。缴获的物资整齐码放在中央空地,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陈远山仍站在高处,腰间的驳壳枪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望着山谷尽头,那里有一条黄土小路蜿蜒而去,通向远方的村庄。
李二狗走过来,把手里的记录本递上:“师长,这是最后清点的单子,我都核对过了。”
陈远山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纸页边缘有些破损,字迹依旧工整。
“保存好。”他说,“这是咱们打出来的凭证。”
李二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这片战场,然后挺直了背,一步步走向物资堆。
张振国走过来,站到陈远山身边。右臂缠着一条临时绷带,是刚才清剿时被碎铁划破的,不算严重。
“累了吧?”陈远山问。
“还扛得住。”张振国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一仗打得痛快。”
陈远山没笑,但眼角的纹路松了些。他望着山坡下忙碌的身影,望着那些年轻或疲惫的脸,望着那一堆堆用命换来的物资。
他知道,战争不会结束。但此刻,他们赢了。
风从谷底吹上来,掀动了他的衣角。远处,一只野狗叼着半截皮带跑过废墟,消失在沟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