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孙团长点头,“只要机枪到位,哪怕来一个小队鬼子,也别想轻易冲进来。”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查看布防进展。左侧岩壁上的机枪已经架起,枪口微微下倾,正对下方通道。对面树丛里的阵地也基本成型,射手正在调试射界。弹药箱被埋在土里防潮,备用枪管用布包好放在阴凉处。
陈远山走过去检查了一挺机枪的俯仰角,伸手试了试三脚架的稳固性。地面有些松,他让士兵加垫了两块石板,重新压实。孙团长在另一边同样仔细核对了射界覆盖范围,确认无死角。
“可以了。”他说。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石块敲击声。短促,三下。
是安全信号。
陈远山松了口气。侦察班还在按计划推进,没有遭遇敌情。这意味着运输队仍处于可控状态。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断麻绳、拖痕、金属屑——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孙团长也听到了信号,却没有显得轻松。他望着山谷深处,低声说:“越是安静,越要小心。鬼子喜欢等你松一口气的时候动手。”
陈远山点头。他想起刚才那枚铜钱——张振国交给王铁柱的信物。现在应该已经被埋进第一道隘口的石缝里。只要取回来,就能确认侦察班确实通过。
“等他们过来,让车队减速。”他说,“进这片区域后,全部步行押运,车辆拉成单列,间隔三十米。”
“机枪随时待命。”孙团长补充,“一旦有情况,先打警告射击,逼他们停下来。”
两人达成一致,各自回到指挥位置。陈远山站在缓坡上方的一块突出岩石后,手按在驳壳枪套上。阳光已经升得更高,照在山体上,映出一道长长的阴影。远处,终于出现了第一辆板车的轮廓。
车轮缓缓转动,骡马低头前行,民夫们肩扛扁担,脚步沉重。押车班长走在最前,手里握着短枪,眼神不断扫视两侧山体。队伍拉得很长,一辆接一辆驶入缓坡区域。
陈远山举起手,示意前方暂停。押车班长立刻抬手,全队停下。他快步走上来,敬礼:“报告师长,一切正常,途中未见异常。”
“继续前进,保持间距。”陈远山说,“接下来这段路最关键,所有人提高警觉。”
班长应了一声,转身带队继续前行。车辆一辆辆通过缓坡,进入开阔地带。当最后一辆车即将驶出时,陈远山忽然抬手,喝了一声:“停!”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道路右侧的一簇野草。那里的草叶微微晃动,不像风吹,倒像是有人刚刚离开。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发现草根处有一小片湿泥,上面印着半个鞋印——不是士兵的制式钉鞋,也不是民夫的布底鞋,而是橡胶底的短筒靴。
日军侦察兵常穿的那种。
他抬起头,看向孙团长。后者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握着指挥刀柄,目光如铁。
“通知车队,加快速度通过。”陈远山低声说,“所有人员贴山侧行进,不要停留。”
孙团长点头,立即下令机枪组进入一级战备。两挺马克沁的枪口缓缓调整角度,子弹压入膛室,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运输队开始加速。板车颠簸着向前移动,民夫们小跑跟上。就在最后一辆车驶出缓坡的瞬间,陈远山听见上方岩壁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块滚动声。
他猛地抬头。
一只手臂正从岩缝中伸出,手中握着一根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