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第一架敌机果然再度俯冲。这次航线更陡,几乎是垂直冲向二阵地所在缓坡。陈远山紧盯其飞行姿态,忽然发现右翼有轻微颤动。
“右翼伤了!”他猛地站起身,挥手旗打出急促红光,“集中射击右翼根部!那里是油箱和引擎连接处!”
三阵地的刘老兵立刻反应,拉动扳机打出长连发。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去,其中一串直接命中敌机右翼基部。刹那间,黑烟从机舱后部喷出,螺旋桨转速骤降,飞机瞬间失去平衡,开始向左侧翻滚。
“打中了!”战壕里有人喊。
敌机挣扎着想爬升,但右翼已明显下垂。它勉强飞出三百米,终于失控,一头栽向北侧山谷。撞击声隔着山脊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爆燃的火光冲天而起。
阵地短暂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几个士兵忍不住跳起来挥手。有人拍打战友肩膀,有人摘下帽子甩向空中。
陈远山却没动。他仍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剩下的那架敌机。它已经在高空盘旋,迟迟不走。
“都给我趴下!”他猛然回头大吼,“谁也不准松劲!还有一架在天上!”
欢呼声戛然而止。士兵们迅速卧倒,机枪重新归位,弹链检查完毕。通信员爬到他身边:“师长,要不要通知后方?敌机坠毁地点需要派人查看。”
“不。”陈远山盯着天空,“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它要是敢下来,我们就再送它一架陪葬。”
那架敌机在高空绕了三圈,始终不敢降低高度。最终,它调转机头,朝着东北方向飞去,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陈远山缓缓放下望远镜,右手因长时间握旗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下手腕,低头看了看表:九点五十二分。
他转向通信员:“接李政委。”
等了几秒,通话接通。那边传来李政委的声音:“我在洼地,刚确认最后一批人全部安置完毕。你们那边怎么样?”
“打下一架。”陈远山声音平稳,“另一架跑了。现在阵地保持警戒,我没动。”
“好。”李政委顿了顿,“运输队刚通过最后一道山梁,预计十一点前能抵达接应点。你们辛苦了。”
“还没完。”陈远山望着北方山谷升起的黑烟,“只要天上还有飞机,我们就得盯着。”
通话结束。他把通话筒放回箱内,重新抓起望远镜。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焦糊味。北面的火还在烧,浓烟笔直上升,在蓝天上划出一道黑线。
他站在土堆上,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右手搭在驳壳枪柄上,左手握紧信号旗。眼睛始终没离开天空。
远处,一只山鹰缓缓掠过山脊,翅膀展开,无声滑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