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远山看着他,“然后,从他们背后站起来。”
张振国没再说话,把火柴盒贴身收好,敬了个礼,掀帘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雾里。
帐篷里只剩陈远山一人。他重新打开地图,手指沿着那条斜线慢慢划过。外面营地已经开始调动,隐约有命令声、装备搬运的碰撞声,但他像是没听见。他抽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七点四十分,敌情确认,破雾行动启动。指令已发,待信号。”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胸前口袋。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一角往外看。雾还没散,能见度不足百米。前方哨位的影子模模糊糊,像一根插在白纱里的木桩。他举起望远镜,对准敌营方向,镜片上还凝着水汽,擦了两下,重新调整焦距。
远处山林静得异常,连鸟叫声都没有。他知道,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搭在驳壳枪柄上,指节微微用力。枪套上的五角星被晨光照出一点暗红,像干涸的印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十七分,望远镜里突然闪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像是金属反光,又像是火苗跳动。他屏住呼吸,再次调焦,仔细扫视敌营后方。没有烟,也没有人影移动,一切如常。
可能是错觉。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八点二十四分,通信员匆匆跑来,在帐篷外低声报告:“北坡接头完成。老班长说,火柴盒已交出,对方按约定摸了三下他的手腕。”
陈远山点头:“知道了。你去发电房,让报务员随时待命,但不准发任何明码电报。如果收到加密短波信号,立即转我。”
“是。”
通信员跑远后,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一次,他盯得更久。
雾气深处,敌营边缘的树林依旧死寂。但他在心里已经画出了那条路线——细作会怎么走,火柴盒会落在哪里,绿烟会在什么时候升起。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活着完成任务。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等下去。
九点零三分,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极轻,像是山后炸石头的声音。紧接着,第二声,稍近了些。
他立刻低头看表。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一道微弱的绿光在望远镜视野中一闪而过,短暂得如同幻觉,随即被浓雾吞没。
但他看见了。
他放下望远镜,右手握紧枪柄,左手从怀里取出那个备用弹壳,里面装着未发出的指令副本。
他没再看地图,也没喊人。
只是站在帐篷门口,望着那片雾海,一动不动。
雾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
但战斗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