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涨红了脸,低头应是。
走完一圈,他又回到队前,看了看表,九点四十分。
“联合训练,到此结束。”他宣布,“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练兵,是迎敌。各连按预案返回防区,保持通讯畅通,哨位加强警戒。没有进一步命令前,全员在岗待命。”
队伍解散后,官兵以战斗小组为单位有序撤离训练场。有人扛枪步行,有人推着弹药车沿山路前行。沿途经过几处预设阵地,陈远山特意停下,询问哨兵布防情况,检查掩体结构是否牢固。
张振国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工兵连报,东面雷区已完成最后排查,标记桩全部更新。通信排也试通了三条备用线路,随时可以切换。”
陈远山点头,脚步未停。
他们走过一片松林,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肩上。远处山脊线清晰可见,那是日军可能进攻的方向。空气中没有硝烟味,也没有枪炮声,一切安静得像是和平年代。
但谁都清楚,这种安静撑不了多久。
快到前沿指挥所时,陈远山忽然站定,望着前方一道新垒的胸墙。几个士兵正在加固沙袋,动作利落,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不用喊口号也知道该往哪搬、怎么码放。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张振国说:“让他们歇十分钟,喝水吃饭。然后轮换休息,第一梯队今晚必须睡满四个钟头。”
“明白。”张振国应道。
陈远山继续往前走,手按在驳壳枪柄上,指腹摩挲过枪套上的五角星标志。这颗星是他自己缝上去的,没人问过来历,也没人多看一眼。但它一直都在,像一种提醒。
太阳升到中天,气温渐渐升高。山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一名通信员从侧面跑来,敬礼后报告:“孙团长派人送来一批干粮和绷带,已入库登记。”
陈远山点头:“回个话,谢谢。”
通信员跑开后,张振国低声问:“要不要回电?提一下咱们的战备进展?”
“不用。”陈远山说,“等打完了再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
两人继续前行,影子拖在身后,越来越短。
前方指挥所外,几名值班军官已在等候。地图挂在临时支架上,上面标注着各连驻防位置和机动路线。陈远山走过去,拿起铅笔,在主阵地后方画了一条虚线,又在两侧预留了两个集结点。
“万一他们从两翼包抄,这里得能顶住。”他说。
张振国凑近看:“要不要调侦察排提前埋伏?”
“先不动。”陈远山放下笔,“让他们觉得我们只会守老窝。”
说完,他抬头看向远处山梁。那里有一面褪色的军旗插在哨位顶端,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视线停在那里,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