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重新拿起望远镜,这次他不再只看正面,而是反复扫视两侧林区与高地。他在找那个最关键的节点——敌指挥官何时会做出真正的决策。
忽然,侦察哨传来新消息:“报告师座,佐藤指挥车已停于谷道中段,随行人员下车,似在召开临时会议!骑兵活动频率下降,目前仅余小股游动。”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来了。
敌人在评估我方反应。刚才的两次侧翼逼近,一次逼我开火,一次试我调动,都是为了摸清我防御虚实。现在他们停下来商量,说明还没掌握足够情报。
这是机会。
他立即下令:“通知所有阵地,按‘双层配置’预案执行。一线火力点保持静默,二线班组向前机动五十米,进入预备射击位。各连炊事班协助运送弹药,路线一律使用背坡沟壑。”
接着,他对通信主任说:“三条主线路全部开启监听模式,任何异常通话立即上报。另外,派一名通讯员骑马去后方仓库,取备用电池组,现有电源最多维持三小时。”
帐篷内气氛愈发紧张。参谋们来回穿梭,记录命令、更新地图。有人端来一碗水,放在他手边,他看了一眼,没喝。
十分钟过去,侦察哨再次报告:“敌前锋开始展开战斗队形,步兵分两翼包抄趋势明显,炮车原地卸载,疑似准备构筑临时炮位!”
陈远山站起身,走到作战桌中央,拿起红色图钉,在日军预计展开区域插下三个点。
“他们想用正面压迫吸引我们注意力,然后从两翼夹击。”他自语道,随即提高声音,“告诉五号阵地和二号阵地,一旦发现敌主力脱离主通道,立即以冷枪骚扰其侧翼梯队,打完就藏,不求杀伤,只求打乱节奏。”
命令刚下,电话骤然响起。
“师座!”是侦察哨,声音陡然拔高,“一号阵地报告,发现日军工兵小队,携带炸药包,正从林区隐蔽接近我左翼雷区!人数约八人,配有步枪掩护!”
陈远山眼神一凛。
这不是试探了,这是要破防。
他迅速判断:敌已确认我左翼存在防御薄弱点,派出工兵排雷,为主力突破清扫道路。若让他们得手,整个防线侧翼将暴露。
但他仍不能动。
张振国就在左翼一带,那是预定阻击位置。现在出击,等于提前暴露反击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接一号阵地观察组。告诉我,工兵前进路线是否经过预设诡雷区?”
“报告,正朝第三枚拉发雷方向移动,距离约四十米!”
“好。”他松了口气,“继续保持监视,没有命令,不准干扰。另外,通知地下交通壕值班员,打开B2段通风口,准备引燃烟幕弹。”
这是最后一道保险。一旦工兵触发诡雷,爆炸会引发预先布置的浓烟,不仅能遮蔽敌视线,还能为后续反击提供掩护。
他放下电话,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角向外望去。
阳光斜照在山坡上,草叶晃动,一切看似平静。可他知道,每一寸土地
他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左侧写下一行小字:“敌动,则我变;敌停,则我藏。不动如山,方可制敌。”
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
“报告师座,工兵小队距诡雷区二十米……十五米……现已进入触发范围!”
陈远山握紧听筒,一句话也没说。
远处山坡上,一声闷响突然传来,紧接着一股灰白色烟雾迅速升腾,像一条扭曲的蛇,贴着地面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