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岭东侧有一片洼地,积水泛着油光。张振国绕过去,踩着几块歪斜的石板过水。石板滑,他走得慢,靴底蹭着石头,发出沙沙声。到了对岸,他蹲下,从泥里拔出一根烧焦的竹竿,约莫两米长,顶端焦黑,但杆身还硬。
“拿去削尖,插在洼地边缘。”他对身后人说,“每隔三米一根,斜插,四十五度角,尖头朝外。底下埋深四十公分,露出来一米六。”
那人接过竹竿,掂了掂,转身就走。
张振国没再动。他盯着那片水洼看了一会儿,水面倒映着灰天,也映出他自己的脸——胡子拉碴,眼下发青,左眉骨上有一道新结的痂。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擦过眉毛,蹭掉一点灰。
这时,一匹马从西边小路奔来,马背上是个传令兵,军装敞着,帽子歪在一边。他勒住马,翻身跳下,脚还没站稳就喊:“张副师长!师座命令——迫击炮班即刻进驻祠堂二楼,观测点设在东窗,炮位放在岭后五百米干河道旁,限两小时内完成部署!”
张振国点头:“知道了。”
传令兵翻身上马,又冲出去。
张振国没回头,只抬手朝岭后一指:“三营六连,带迫击炮班去干河道,按图上标的位置挖炮坑。坑深一米五,直径两米,四周垒沙包,留出装填口。炮架底座垫木板,防沉降。”
六连长跑过来,敬了个礼,转身带人往岭后跑。
张振国这才迈步往岭上走。坡不陡,但土松,一脚踩下去,鞋底打滑。他没扶,只是把重心压低,一步步往上挪。到了岭顶,他站在机枪掩体旁,朝西看。
西坡静着,没动静。但那片焦黑的地皮上,有几处新翻的土,颜色比周围浅,像刚被人刨过。张振国眯起眼,数了数——七处,其中三处靠南,两处居中,两处偏北。
他转头对身边一个老兵说:“告诉各连,中午前必须把主阵地三道壕挖完。下午开始修交通沟,从岭顶到祠堂,全长四百米,宽八十公分,深一米,两侧留踏脚台。”
老兵应声而去。
张振国又走到掩体后,蹲下,伸手摸了摸刚垒好的沙包。沙包是用粗麻布缝的,装得满,捏上去硬邦邦的。他抽出腰间匕首,插进沙包缝隙,轻轻一撬,沙子簌簌往下漏。
“沙子太干。”他说,“取水车里的水,泼在沙包上,湿透为止。不然挡不住子弹。”
旁边人立刻跑去提水。
张振国站起身,解下水壶,喝了一口。水有点温,带着铁皮味。他没咽,含在嘴里,仰头朝天喷出去,水雾在微光里闪了一下,很快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