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安全,前线就安全了?”陈远山走到他身边,眯眼望向前方开阔地。
晨光下,日军的冲锋队形正在重新集结。灰绿色的身影在东口高地半坡列成散兵线,后方迫击炮不断打出烟雾弹标记目标。远处还有更多兵力在调动,显然是要发动总攻。而己方阵地上,火力点沉默大半,仅有的几处射击也显得稀疏无力。
“重机枪为什么没压住?”他问。
“射手阵亡两个,剩下的不敢露头……鬼子专打火力点,一冒烟就招来炮击。”
陈远山不再说话,转身爬上碉堡旁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台。这里高出周围近一米,视野开阔,但也最显眼。几名士兵抬头看见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摘下军帽,露出满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将帽子夹在腋下,对着阵地大吼:“我是陈远山!你们能看见我,鬼子也能!但我站在这儿,就不许后退一步!”
声音像炸雷滚过战壕。
没人说话,但好几个原本蜷缩的士兵慢慢站了起来。
他跳下土台,走到那挺哑火的重机枪旁,一脚踢开卡住的弹壳,换上新弹链,扛起枪架就往土台上搬。两名战士愣了一下,急忙上前帮忙。枪架刚稳住,日军的冲锋号就吹响了。
陈远山握紧枪柄,瞄准前方密集人影,扣下扳机。
重机枪怒吼起来,子弹呈扇面泼洒出去,冲在最前的几名日军应声倒地。其余人立刻卧倒,冲锋节奏被打乱。后方指挥官挥刀催促,又有几排人站起来往前冲。
“压住左边那片斜坡!”陈远山吼了一声,边上一名老兵立刻操起步枪开始点射。另一名机枪手也爬了上来,接过副射手位置,两人配合着调整射角。
火力网重新织起。
阵地上的士兵一个个抬起头,有人默默检查弹药,有人拿起枪走向射击位。六连长从掩体里冲出来,举着手枪大喊:“守住阵地!跟师长一起打!”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陈远山一边扫射一边下令:“通知各连,没有撤退命令,死也要钉在战壕里!派人去收拢二连溃兵,敢后退者,就地正法!传我口令——东口不丢,人在壕在!”
子弹不断打在土台四周,溅起阵阵尘土。一块弹片擦过他手臂,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流下。他像是没感觉,继续压着扳机扫射。
一名年轻士兵爬到他身边,端起步枪,咬牙瞄准。“师座……我打……”他声音很轻,但手不再抖了。
“打准点。”陈远山侧头看了他一眼,“别浪费子弹。”
前方日军攻势被硬生生压了回去,退到半坡洼地暂避火力。短暂的安静中,只有伤员的呻吟和枪管散热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远山放下机枪,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身边的士兵。那孩子摇摇头,抱着枪继续盯着前方。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远处高地上的日军正在重新集结,更多的身影出现在坡顶。炮兵观测镜的反光一闪即逝。
他站直身体,望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声音沙哑却清晰:“准备迎击下一波。告诉所有人,我们身后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