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三河岗西侧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陈远山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肩头还沾着昨夜露水未干的湿痕。他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目光扫过眼前这支混编队伍——有他自己的士兵,有孙团长带来的正规军,还有十几名穿着粗布短打、背着土枪的本地抗日队员。他们站得不算齐整,但眼神都盯着他,没人说话。
孙团长从后头走来,军装笔挺,肩章擦得发亮。他朝陈远山点了点头:“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下令。”
“不是我下令。”陈远山把大衣脱下,搭在木台边沿,“是咱们一起定规矩。这一仗,谁也不单独顶着,谁也不能掉链子。”
他抬手一指北坡方向:“昨夜侦察兵回报,敌据点有调动,增援已经到位。他们不会歇着,我们也没时间慢慢磨合。今天开始,三支队伍合训,专练一件事——怎么守住这片阵地。”
底下有人低声议论。一名穿灰布褂子的游击队员举手:“陈师长,咱打惯了游击,埋个雷、放冷枪还行,真要跟正规军一块守线,怕拖后腿。”
“不怕。”陈远山看着他,“拖不拖后腿,不在枪多枪少,而在能不能听令、能不能补位。今天不比枪法,也不拼刺刀,只练协同。”
他转身从木台上拿起一张大幅地形图,钉在背后的木板上。“看这里,南线开阔,适合大部队推进,敌人十有八九会主攻这个方向。但我们兵力有限,不能全线铺开。我的计划是:南线设虚阵,诱敌深入;主防放在北坡高地,利用陡坡和密林卡住咽喉。预备队藏在后方洼地,随时策应两翼。”
孙团长走近几步,盯着地图上的标注:“你打算让谁守北坡?”
“你的人占两个排,我部一个连,剩下三个游击小组负责侧后警戒和通讯联络。”陈远山用铅笔在图上划了几道线,“火力点要错开布置,重机枪不能扎堆,一旦暴露,立刻转移。每挺枪配两名副手,一人递弹,一人观察敌情。”
孙团长点头:“这安排我没意见。但我有个条件——指挥权必须统一。三支队伍三条令,打起来非乱不可。”
“我同意。”陈远山直视着他,“战场之上,只认一个前线总指挥。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但必须当场定下来,不能等到枪响再说。”
两人对视片刻,孙团长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不绕弯子。那我就直说了——你熟悉地形,又打了前一仗,对敌打法有底。这一回,我听你的。”
台下一片哗然。几个孙团的军官脸色微变,但没人出声。
陈远山没推辞,只说:“好。但我有言在先,指挥归我,责任共担。打胜了,功劳是大家的;打败了,我第一个担责。”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现在开始第一课——阵地轮换与火力衔接。”
话音落,各部迅速按区域列队。陈远山带着几名营级干部走到北坡一处半塌的掩体前,指着前方五十米外的一片开阔地:“假设这里是敌主攻方向。第一波火力压制后,前沿部队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撤退交接,由第二梯队接防。时间差超过三十秒,就会被敌趁势突入。”
他转头对孙团的一名连长说:“你们先演练一次。前沿两个班佯作阻击,打完两梭子弹后立即后撤,由我部三连接替防线。注意,撤退路线不能直来直去,必须走‘Z’字形,防敌追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