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安市城下。
昨夜的雪地火锅派对留下的余温似乎还没散去,空气中依然残留著那股让人发狂的牛油香味。
但唐军的大营,变了。
没有慌乱的奔走,没有丟盔弃甲的狼狈。
十五万人的大军,含辅兵,正像是一台精密的钟表,在一声声低沉而有节奏的號角声中,有条不紊地拆卸帐篷、装载物资、列队集结。
就连那些笨重的碎岳车,也早已被工兵拆成了零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马车上——大唐的財產,哪怕是一根木头钉子,也不会留给敌人。
这不叫撤退。
这叫——搬家。
……
城墙上。
杨万春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扶著冰冷的墙砖,死死盯著下方的动静。
“將军,他们,他们好像要走了”
副將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种死里逃生的惊喜:
“咱们守住了唐皇真的要退兵了”
杨万春没有说话。他看著唐军那纹丝不乱的阵型,特別是负责殿后的那支部队——
那是整整五千名玄武铁骑,静静地矗立在雪原上,黑甲如墨,杀气冲霄。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白袍银甲、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也就是薛仁贵,正骑在马上,冷冷地抬头看著城楼。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
我就站在这儿。你有胆子出城追一步试试
“追”
杨万春惨笑一声,手掌颤抖:
“怎么追”
“咱们的人饿得连刀都拿不稳了,人家吃饱喝足,又是那个白袍杀神断后,这时候出城,那是嫌命长了吗”
“守住了……呵呵,咱们是守住了。”
“但这脸,也被他们打完了。”
……
城下。
大军即將开拔。李世民骑在颯露紫上,並未立刻转身离开。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羽绒大氅,接过旁边王德递来的一个金漆托盘。盘子里放著两匹顏色鲜艷、质地上乘的大唐蜀锦。
“父皇”李承乾在旁边不解,“您这是”
“礼数。”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种笑意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自家不懂事孩子的宽容:
“杨万春这块骨头虽然硬,但终究也是个人物。”
“朕今日要走了,总得跟主人家打个招呼,省得让外邦觉得朕小气。”
说著,李世民策马前出。
他没有要薛仁贵保护,因为他篤定——借杨万春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放冷箭。
到了城下百步。
李世民拿起那个大喇叭,並没有说什么狠话,而是像老友告別一样,对著城头喊道:
“杨將军!”
“朕,要走了!”
“这辽东的天气太冷,朕的马不愿意跑了,朕也想回长安过年了。”
城头上,杨万春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把高句丽打得半残的大唐皇帝,临走前会跟他说这些
李世民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一仗,你守得不错。算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