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发出低频嗡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检测。陆沉尝试召回它们，却发现系统反馈延迟严重。耳后虫卵滚烫，系统提示过载。他这才意识到——连续接收高强度信息流，加上强行分裂异能棱镜，系统已进入短暂瘫痪状态。虫群在执行预设防御程序，自动隔离高威胁目标。
他放弃控制，改为观察。
周慕寒站在虫群中央，神情平静。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注射器，轻轻晃了晃，药液在缝隙透入的微光下泛出淡蓝荧光。然后，她抬起头，直视陆沉。
“为什么是现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笑了。嘴角扬起，眼里却有泪光。
“因为你终于不再逃避看清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他心里。他愣住，手指微微颤抖。过去几个月的画面闪过脑海——她在实验室熬夜分析数据，在废墟边缘递给他热汤，在他失控时默默缝合被撕裂的虫族残骸。她从不问回报，也不提要求。她只是存在，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可他也知道她的执念。她研究亡灵改造技术，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复活战死的初恋。那个名字她从未提起，但每次提到“失败”，她的眼神都会暗下去一瞬。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拿着能救他的药，却也被他的系统当成威胁。
虫群缓缓退去，金属节肢收拢，一只接一只沉入地面裂缝，消失不见。城市背景音重新浮现——远处虫茧破裂声依旧密集，风穿过钢筋骨架，发出呜咽般的长鸣。
周慕寒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距离他只剩两米。她没再靠近，只是将注射器举到胸前，像是在交付什么重要的东西。
陆沉没伸手接。
他只是盯着她，盯着她眼里的光，盯着她嘴角那抹笑。他知道这一幕有多危险——她可以是下一个陷阱，可以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幻象，甚至可能是虫巢主脑的投影。但他也清楚，如果连这点信任都守不住，他早就成了方舟能量电池。
“你不怕？”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变成没有心跳的机器。”
风忽然停了。
远处第一声虫茧彻底破裂的声音传来，像是某种生物挣脱了束缚。天空依旧阴沉，极光未现，天穹之眼沉默。电台零件嵌在异能棱镜中，微微发烫，却没有再亮起。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结晶已蔓延至手腕，皮肤下泛着玻璃般的光泽。他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到眉心的异能棱镜。两半晶体尚未融合，亡灵面与科技面各自闪烁，频率错乱。
系统冷却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周慕寒脸上。
她嘴角扬起，眼中却泛起泪光，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没擦，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脚下六边形鳞片增多，铺了一地。
在这未知的深渊中，他踏碎的不仅是过去的自己，更是对未来的无限恐惧。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
渡鸦邮差的身影虽已淡去，但那份关于机械虫群的情报，却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