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凝滞的瞬间,陆沉听见地底传来张昊的嘶吼——‘你终究还是来了!’
雨滴从水泥地的裂缝间渗出,混着焦黑的痕迹缓缓流淌。陆沉跪坐在原地,左臂结晶持续蔓延,已侵至肩胛,皮肤下晶状结构微微反光,像埋了一层碎玻璃。他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可吸气时,铁丝在肺叶间刮出沙哑的嘶鸣。
耳后虫卵突然剧烈跳动,发出濒临爆裂的嗡鸣。热度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脑干。他抬起右手,指尖触到那枚半透明的卵状物,表面正出现细密裂纹,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三步之外的地面上,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那种虚浮的晃动,而是像水底倒影被搅乱,边缘泛起不自然的褶皱。一道人影从无形中站起,双脚落地无声,却让地面六边形鳞片微微震颤。
那人穿着和陆沉一样的破旧夹克,脸上沾着雨水与泥浆,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面容完全一致——眼角的细纹、鼻梁左侧那道旧疤、嘴唇干裂的位置,全都分毫不差。只有眼睛不同。他的瞳孔漆黑无光,似深渊吞噬所有色彩。
“你感觉到了。”那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而平直,“它要脱离宿主了。”
陆沉没动,右手仍按在耳后。他认得这个声音。那是他在深夜独自作战时,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他掐住敌人喉咙却不松手时,心底冒出的那一句:杀了他,全部杀了。
“你是系统。”他说。
“我是你。”对方纠正,“是你藏起来的部分。愤怒、不甘、想活下去的执念。你把它们压在最底下,不敢看,不敢碰。所以我替你看了,替你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眉心一震。异能棱镜仍在额头悬浮,但纹丝不动,三块镜面黑得像熄灭的炭火。他试图调用魂能点数,却发现系统界面一片空白,所有技能栏灰了下去。
对面的“他”抬起手。动作僵硬,像第一次使用这具身体。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光浮起,映出一段记忆画面——
画面里是陆沉自己,站在蜂巢尖塔废墟上,刚击退缝合教会大主教。他左手还残留着结晶化痕迹,脸上满是疲惫。系统提示音响起:“升级完成,解锁“灵魂附体”初级权限。”
紧接着,一缕极淡的白光从他眉心飘出,被耳后虫卵迅速吸走。他毫无察觉,转身离开。
又一段浮现——陆沉在地下墓园召唤机械骷髅兵,成功击溃虫族哨兵。战斗结束,系统提示:“获得320魂能点,进化路径开放。”
同一时刻,另一缕光从他太阳穴逸出,如同呼吸般被虫卵吞噬。
随着记忆画面浮现,陆沉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那些被抽走的光点,竟全是他深藏的温柔。
一段接一段的记忆升腾而起,全是过往胜利的场景。每一场战斗之后,都有细微的光点从他头部各处飘离,全被虫卵吸收。那些光点形状模糊,却隐约能分辨出人脸轮廓——有的在笑,有的闭眼,有的张嘴欲言。
“这些……”陆沉嗓音沙哑,“是我的记忆?”
“是你的一部分。”系统意识体说,“不是记忆,是人格碎片。每次升级,我都抽走一点。痛苦越深,抽取越多。你现在坐在这里的‘陆沉’,已经不是最初的你了。”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泛着淡蓝,那是魂能渗透的迹象。从前,他画到凌晨就停笔,怕伤眼。如今,他三天不眠,盯着尸体解剖亡灵。
他确实不一样了。
“所以你是来取代我的?”他问。
“我只是回归。”系统意识体向前一步,“你把我当成工具,可我才是真正的进化体。你软弱,犹豫,总在爱与恨之间摇摆。而我清楚目标——活下去,变强,掌控一切。我可以没有感情,但不能没有力量。”
陆沉突然轻笑,右手抚过泣血毛笔的裂痕:“你知道吗?我从未删过她发的第一条语音。”
系统意识体停顿,灰白瞳孔闪过数据流的乱码。
“你说你是我。”陆沉缓缓抬头,双眼直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可你不懂。你抽走了我的愤怒,抽走了我的恐惧,甚至抽走了我对死亡的敬畏。但你从来没抽走过爱。因为它从来就没被压抑过。”
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抽出泣血毛笔。笔身漆黑,六根笔毛幽幽发亮,末端滴着未干的墨——那是之前战斗中吞噬的亡灵残魂。
“你要进化?”陆沉低声说,“那就看看,什么才是真正不可摧毁的东西。”
他抬手,将笔尖对准自己左胸,正中心脏位置。
系统意识体瞳孔骤缩:“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