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讯插播过后,高雪梅的反应最为强烈。
她立刻起身,从沙发上拿起遥控,对著那台25寸的长虹彩电用力连按几下,切换了好几个台。
央视二套、四套、八桂卫视、南邕地方台……
画面在歌舞晚会、电视剧、农业科技节目之间跳动。
有些台还在播著午间剧场的《大宅门》。
有些台则已经切到了严肃的新闻画面,但內容都和刚才一样:简短的快讯,有限的画面,重复的声明。
没有更多细节,没有现场影像,没有分析评论。
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涟漪,然后便迅速沉入不可见的黑暗。
2001年,网络虽然已经开始流行,但在传播信息这方面,还没有成为主流。
更別说什么自媒体。
权威和主流,仍然是传统的电视新闻、官方报纸等。
此时想要得到更详细的事情经过,需要等后续的报导。
陆处长看出了妻子的想法,劝说了一句:
“等四点的整点新闻,或者七点的《新闻联播》,那个时候,应该会有更详细的消息。”
高雪梅盯著电视屏幕又看了几秒,才缓缓放下遥控器,默默走回饭桌旁坐下。
大概是察觉到秦道有些好奇的目光。
也可能是意识到王教授这位客人在场。
自己方才的失態有些不合时宜。
高雪梅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復平静,对著王教授歉然一笑,解释了一句:
“王教授,让您见笑了。”
“下周三我有一堂公开课,討论的正是『入世后的国际经济展望与我国对策』……”
她说著,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电视屏幕,声音里带上一丝嘆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一档事。”
这话无需点明,在座的人都懂。
撞机事件,无疑会给本就微妙的两国关係,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紧张对峙。
而这一切,都將为已进入最后衝刺阶段的入世谈判,平添了阻碍和变数。
而这些,正是高雪梅研究的课题。
王教授点了点头。
这位亲身经歷过建国后风风雨雨的老学者,略有嘆息:
“苏联没了之后,米国就是唯一的超级大国,行事越发无所顾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歷经世事的感慨与无奈:
“只是不知道这一回……我们会怎么应对。”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撞机事件,往轻里说,是粗暴的侵犯主权。
往重里说,其性质已无限接近战爭边缘的挑衅行为。
怎么定义,这个要看上面是什么决定。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吊扇的“呼呼”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愁的鸟鸣。
就在这片寂静里,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显得格外突兀。
是秦道。
他悄悄地用筷子夹起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仔,送进嘴里,小心地咀嚼著。
动作很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那点细微的声响,却莫名地抓人耳朵。
高雪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眼帘低垂,眼中並没有什么焦距,脸上更是一种近乎“神游物外”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