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那里,隔着一道珠帘,守着内间病榻上的人。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被他隔绝在外,内间只有焱冰偶尔的低语、夏幼薇难受的呻吟和巫医煎药的味道。
夜渐深,焱冰因为白日劳累,加上精神高度紧张,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床边睡着了。
内间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幼薇在混沌的梦魇中挣扎,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河水中,窒息感包裹着她。她无助地挥舞着手,想要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胡乱抓挠的微凉手指。
那手掌宽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和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夏幼薇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反握住了那只手,紧紧地,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她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微凉的手背,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喟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许。
珠帘外,烛火跳动了一下。
焱林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少女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急促的跳动。
他尝试着微微动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更紧地握住,口中还发出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呓语:“别走……”
焱林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眸,看向珠帘内榻上那个依赖地抓着他、仿佛将他当作全世界的身影。她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显露出最原始的脆弱与依赖,而这依赖的对象……是他。
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划过他向来冷硬的心湖。
他最终没有再试图抽回手。
他就这样任由她抓着,保持着有些别扭的姿势,另一只手依旧拿起笔,继续批阅着未完的文书。只是那书写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些许。
外间烛火通明,内间药香弥漫。一个在病中无意识地寻求依靠,一个在沉默中给予了无声的守护。
直到天光微亮,夏幼薇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陷入沉睡,紧握的手也微微松开,焱林才轻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手臂,看了一眼内间依旧熟睡的夏幼薇和趴在床边睡着的焱冰,对悄声进来的阿萝低声吩咐:“照顾好她。”
然后,他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院,仿佛昨夜那个默许了依赖、守护了一整晚的人,只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