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温寿城北大校场,再次聚兵。
与昨日点兵时的肃穆激昂不同,今日校场上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令人心悸的寂静。所有将士皆已得知,侯爷要当众处置贪墨军饷的蠹虫。
点将台前,临时搭起了半人高的木台。台上竖着四根行刑柱。台下,全军肃立,鸦雀无声。无数目光聚焦在点将台上那道银甲玄披的身影,以及她身后被亲卫押上来的四个人。
军需官王德昌,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此刻面如死灰,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两名亲卫架着。军械库管事李焕,瘦削精明,此刻却眼神涣散,浑身抖如筛糠。另外两名仓廪小吏更是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赵振武立于台侧,脸色铁青。这些人都是在他眼皮底下犯事,虽非他纵容,却也难辞失察之咎。他偷偷看向夏幼薇,只见她神色平静,眸光冷澈,仿佛眼前不是四个待死之人,而是四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夏幼薇向前一步,手中拿着一卷文书,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
“王德昌,任军需官七年,虚报粮秣损耗,勾结商贩以次充好,累计贪墨军饷折银一万八千两;私卖淘汰军械三百余件,得赃银五千两。”
“李焕,任军械库管事五年,监守自盗,窃取新制弓弩箭矢、铠甲刀枪,通过黑市倒卖,计赃银九千两;另,伪造账目,掩盖军械短缺。”
“张顺、刘七,仓廪小吏,协助做假账,搬运赃物,分得赃银各五百两。”
她每念一句,台下士兵的呼吸便粗重一分,眼中怒火更盛。这些钱粮,这些军械,本应是他们保家卫国、安身立命的东西!却被这些蛀虫中饱私囊!
“证据确凿,尔等可还有话说?”夏幼薇合上文书,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四人。
王德昌猛地挣扎起来,嘶声喊道:“侯爷!侯爷饶命啊!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那些银子……大部分都孝敬了……孝敬了……”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似在寻找什么,又似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哦?孝敬了谁?”夏幼薇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王德昌嘴唇哆嗦,最终颓然低下头,不敢再说。
夏幼薇不再看他,转向全军,朗声道:“今日,本侯以此四人之血,祭我北境军旗!正我军法,明我纪律!”
她抽出“擎天”剑,剑光森寒:“自即日起,凡我北境军民,有贪墨军饷、倒卖军械、喝兵血、损军资者,无论何人,无论以往功绩如何,皆以此例,立斩不赦!”
“行刑!”
四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上前,将四人牢牢捆在刑柱上。
“斩!”
令旗挥下。
四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噗——!”
热血喷溅,染红木台。四颗人头滚落,眼睛犹自圆睁,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校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淡淡的血腥气。
所有将士,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卒,此刻皆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又化为滚烫的热血在胸腔激荡。他们看着点将台上持剑而立的女侯,那纤细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镇北侯!镇北侯!镇北侯!”
不知是谁率先吼了出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响彻云霄,比昨日更加狂热,更加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