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澈在边市的雷厉风行,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温寿城的各个角落。税赋增加、秩序好转的表象下,是被触动了利益的暗流愈发湍急。
北音通过数次雅集宴饮,以精湛琴艺与温雅谈吐,巧妙地接近了几位与“兴泰行”曾有密切往来的商人。他心思细腻,善于聆听,往往能在对方酒酣耳热或欣赏音乐放松警惕时,捕捉到只言片语的关键信息。
这夜,他来到书房,向夏幼薇与轩辕奕禀报。
“据探,与‘兴泰行’残留势力关联最深的,是一家名为‘昌隆货栈’的商号。明面上做皮毛、药材中转,实则暗中经营多种‘特殊’货物。”北音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货栈掌柜姓吴,为人谨慎,很少亲自露面。但近日,因边市监查验趋严,其几批‘特殊’货物滞留库中,成本日增,吴掌柜似与背后东家产生了龃龉。”
“背后东家是谁?”夏幼薇问。
北音微微蹙眉:“此人隐藏极深,吴掌柜亦讳莫如深。只隐约提及东家‘能量通天’,‘在京在边都有门路’。不过,属下探得,吴掌柜每隔十日,会往城西‘听雨楼’送一份账目副本。接收账目的,是听雨楼一位专司茶艺的盲眼老仆。那老仆看似寻常,但步态沉稳,指节粗大,似有武艺在身。”
“听雨楼……”轩辕奕指尖轻敲桌面,“那是吕家的产业。”
夏幼薇眸光一凛。吕家,温寿首富,粮商巨贾,与曹猛过往甚密,在她入城时便称病怠慢,其长子吕文柏更是态度暧昧。若“兴泰行”残余真的与吕家勾连,倒也不意外。
“还有一事,”北音继续道,“昌隆货栈近日与一伙来自漠北的‘皮货商’接触频繁。那伙人身份可疑,虽作商贾打扮,但举止间有行伍痕迹,且对边市各类货物价格并不敏感,反而对出入城关卡、仓储位置、巡防时间格外关注。属下怀疑,他们或许与军械走私案有关,甚至可能就是‘黑风岭’马匪的探子。”
情报逐渐拼凑,指向越发清晰。昌隆货栈很可能是“兴泰行”在温寿的关键节点,而吕家疑似其保护伞。那伙漠北来的“皮货商”,极可能是新的买家或中间人。
“是时候动一动了。”夏幼薇沉思片刻,做出决断,“澈儿,你以边市监核查税票、抽查仓库的名义,明日带人查昌隆货栈。不必直接抓人,重点是敲山震虎,查验其库存,尤其是那些‘特殊’货物。我会让赵将军派一队兵卒随行,以防狗急跳墙。”
“好!”轩辕澈摩拳擦掌,“早看那帮奸商不顺眼了!”
“奕,”夏幼薇转向轩辕奕,“吕家那边,还需你暗中施压。不妨让何通判‘无意间’透露,侯府已注意到听雨楼的某些异常,看看吕方的反应。”
轩辕奕颔首:“明白。吕方老奸巨猾,若察觉危险,或许会断尾求生,反而能露出更多破绽。”
“绝,”夏幼薇看向侍立一旁的赫连绝,“那伙漠北‘皮货商’,由你盯着。摸清他们落脚点、人员数量、武器配备。若他们与昌隆货栈交易,务必人赃并获。”
赫连绝眼中厉色一闪:“主人放心。”
部署已定,众人各自行动。
翌日,巳时。边市监主事轩辕澈,率领十余名属吏,在一队五十人边军甲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开赴昌隆货栈。
货栈位于边市西侧,占地颇广,高墙深院,门楼气派。见官府来人,且阵仗不小,伙计慌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眼珠乱转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正是掌柜吴有财。他脸上堆满谄笑,拱手道:“哎呀,不知轩辕主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主事这是……”
轩辕澈负手而立,看也不看他,只对身后属吏道:“按册,核查甲字三号至七号库房货品税票,抽查丙字二号库三成货物,核对账实。”
“是!”属吏们立刻行动起来。
吴有财脸色一变,忙拦在前面,赔笑道:“主事,主事!这……这都是些寻常皮毛药材,账目票据绝对齐全,何必劳动您亲自查验?不如到里面喝杯茶,歇息片刻,小的让人把账册票据都取来给您过目?”
“怎么?”轩辕澈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善,“本主事按规章抽查,你拦着不让,是心里有鬼,还是瞧不起边市监?”
“不敢不敢!”吴有财额角见汗,“只是……只是库房杂乱,怕污了您的眼……”
“让开。”轩辕澈懒得再废话,直接挥手。身后甲士上前一步,钢刀半出鞘,寒光凛凛。
吴有财吓得后退两步,再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属吏和兵士涌入货栈。
查验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表面上的货物,账实大致相符。但当查到丙字二号库深处时,经验丰富的库吏发现了异常——几堆看似普通的药材包后面,墙壁有细微的拼接痕迹。
“主事,这里有暗格!”
轩辕澈精神一振:“打开!”
兵士上前,撬开伪装巧妙的暗门。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整齐码放的一箱箱货物。开箱查验,大部分是些市面上紧俏但未违禁的南方丝绸、瓷器、香料。但最底层,赫然有十来口较小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打磨精良的箭头、弓弦、护心镜片,以及数套完整的、未打任何印记的轻便皮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