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温寿城郊,雁回湖畔。
秋高气爽,天蓝如洗,远山层林尽染,近处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白云苍穹。湖畔一片开阔草地,早有仆从铺开数张厚实的毡毯,设下矮几,摆满各色点心、水果、温酒热茶,甚至架起了烤架,新鲜的鹿肉、羊排正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夏幼薇褪去戎装,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窄袖骑装,长发简单束起,簪着一支素玉簪,显得清爽利落,又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许少女的明媚。她坐在主位毡毯上,看着眼前或坐或立、风格迥异的男人们,心里那点“一家人出游”的轻松感,很快被一种微妙的、如履薄冰的直觉取代。
今日这场郊游,是她提议的。一来想让远道而来的焱林焱冰放松心情,领略温寿秋色;二来,也是想让自己身边这些身份、性格、背景各异的夫君们,有个在非正式场合相处磨合的机会。初衷是好的,但现实嘛……
“薇薇,尝尝这个,刚烤好的鹿肉,我特意挑了最嫩的一块,撒了点我们草原带来的香料。”赫连绝第一个行动,他半跪在烤架旁,用匕首利落地切下一块外焦里嫩的鹿肉,放在小巧的银碟里,直接递到夏幼薇面前。异色眼眸灼灼看着她,带着草原男儿毫不掩饰的殷勤。
“油腻之物,侯爷左臂伤愈不久,还是先用些清淡的。”苏沐白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净了手,用自己带来的白玉碗盛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药膳菌菇汤,汤色清澈,香气却异常醇厚。他将汤碗轻轻放在夏幼薇手边的矮几上,动作间带着他特有的、一丝不苟的洁净感,目光扫过那碟鹿肉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轩辕澈不甘示弱,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食盒,打开来是几块做得异常精致、形如花朵的糕点。“薇薇,这是城里‘酥月斋’新出的桂花栗粉糕,甜而不腻,我一大早排队买的,还热乎呢!”他献宝似的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想要讨好的直率。
北音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将面前矮几上一碟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往夏幼薇的方向推了推。他方才一直在安静地剥葡萄,指尖优雅,果皮完整,果肉颗颗饱满。他的体贴是无声的,如同他抚琴时流淌的温柔旋律。
轩辕奕最为沉稳,他执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酒壶,为夏幼薇斟了半杯暖好的黄酒。“秋日湖风微凉,饮少许酒可暖身。”他声音平稳,将酒杯推至她面前,目光深邃温和,仿佛眼前这暗流涌动的“进献”只是寻常。
而新加入的焱林和焱冰,则抱臂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焱冰嘴角噙着笑,眼神在几个男人之间转来转去,满是兴味,低声对兄长道:“哥,你看,有意思吧?”焱林面色沉静,目光却始终锁在夏幼薇身上,看着她面前瞬间堆满的各色食物饮品,看着她那努力保持微笑却隐隐透出无措的侧脸,灰褐色的眸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涌动。
夏幼薇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心意”,左是肉,右是汤,前有糕,后有酒,旁边还有剥好的葡萄……她嘴角的笑容有点僵。吃谁的?先动哪一样?这看似简单的选择,在此刻仿佛成了关乎“心意轻重”的送命题。
她深吸一口气,先对赫连绝笑了笑:“谢谢绝,香料很香。”然后用筷子夹起那块鹿肉,小小咬了一口。肉质确实鲜嫩,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风味。赫连绝眼中立刻漾起满意的光彩。
接着,她端起苏沐白那碗汤,喝了两口,对苏沐白点头:“沐白的汤总是恰到好处。”苏沐白紧绷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一毫米。
她又拈起一块轩辕澈买的糕点,送入口中,对眼巴巴看着她的轩辕澈笑道:“澈儿有心,味道很好。”轩辕澈立刻眉开眼笑。
然后她拿起酒杯,向轩辕奕示意,浅酌一口。最后,拈起一颗北音剥的葡萄,放入口中,对北音回以温柔一笑。
一套流程下来,面面俱到,雨露均沾,堪称端水大师的典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胃里已经有点撑,心更累。
“光顾着吃了,这雁回湖的景色才是真绝色。”夏幼薇试图转移话题,站起身,指向湖对岸如火如荼的红枫林,“听说乘小船到湖心,看两岸秋色,更是别有一番风味。那边好像有租船的……”
她话还没说完,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陪你去。”轩辕奕起身,从容自然。
“我去划船!我力气大!”轩辕澈抢着说。
“主人,湖上风大,我去准备披风。”赫连绝立刻道。
“湖心观景,确是好主意。”北音也含笑附和。
苏沐白虽未说话,但目光已看向停泊小船的方向,显然在评估安全性。
焱冰哈哈一笑,拉着焱林往前走:“划船好玩!哥,咱们也去!我们三苗水寨出身,划船可是看家本领!”
得,又来了。夏幼薇扶额,感觉自己提议乘船简直是自找麻烦。一条小船最多坐四五个人,这……
眼看气氛又要微妙起来,焱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