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幼薇“重伤静养”的第三日。
镇北侯府表面平静,内里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栖梧院依然戒备森严,汤药气息弥漫。夏幼薇整日卧床,偶尔在轩辕奕或北音抚琴的陪伴下“昏睡”,实则通过轩辕奕、赫连绝以及暗卫不断传来的消息,掌控着城内外的风吹草动。
苏沐白每日准时前来诊脉、换药、调整“调理”汤药的成分。他依旧沉默寡言,举止间那份清冷疏离似乎更重了些,但为夏幼薇检查伤口、处理那些“伪妆”时,已不再有明显的肢体僵硬或目光闪避。只是完成工作后,他总会迅速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他背上的伤在缓慢愈合,但他拒绝任何人协助换药,固执地自己处理。
轩辕奕以靖王身份协同赵振武处理军务,行事稳重周全,暂代得滴水不漏。他对外表现出对夏幼薇伤势的深切忧虑,对内则加紧了对毒药的秘密调查。
赫连绝如同最忠诚的獒犬,守在栖梧院门处,同时指挥亲卫暗中监控所有可疑人员的动向。他身上的戾气因夏幼薇“重伤”而愈发浓重,异色眼眸看人时常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寒意。
轩辕澈则被赋予了新的任务——配合赫连绝,明里加强对边市及城中各处的巡查,暗里则留意任何与三苗有关的货物、人员或消息。这正合他好动又敏锐的性子,执行起来格外卖力。
北音每日会来抚琴一两个时辰,琴音一如既往地温雅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话不多,只是默默陪伴,偶尔与夏幼薇目光相接时,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关切与忧色。夏幼薇“虚弱”地对他笑笑,他便垂眸,琴音更缓。
这日午后,轩辕奕带着几分寒意与凝重,步入栖梧院内室。
“有进展了。”他挥退左右,在夏幼薇床边坐下,压低声音,“暗卫顺着那枚铁片的线索,结合对近期出入温寿城可疑人员的排查,发现了一点眉目。”
夏幼薇精神一振,示意他继续说。
轩辕奕目光沉沉,“重要的是,暗卫在追查那批毒药可能的流入渠道时,发现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大约半月前,也就是我们抵达温寿城不久,有一支来自西南方向的小型商队入城。他们自称是贩卖西南山货和特制香料的,货物并无特别。但暗卫查到,这支商队入城后,并未在公开市场大量售货,反而与城中几家背景复杂的货栈、有过私下接触。”轩辕奕顿了顿,“是吕家产业,但吕家倒台后,我们的人监控发现,老仆并未离开,反而与这支西南商队中的个别人,有过短暂会面。”
“西南商队……三苗毒药……”夏幼薇将这些碎片串联,“你的意思是,这支商队很可能就是运送毒药,他们可能尚未完全断掉的吕家旧渠道,将毒药交给了刺杀我的死士?”
“极有可能。”轩辕奕点头,“暗卫设法接近了那商队一名落单的伙计,用了些手段,那伙计招认,他们商队确实夹带了一些‘特别货物’,但具体是什么、交给谁,只有领队和两个心腹知道。他唯一记得的,是接收货物的一方,有个特征——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左手小指缺半截?
夏幼薇脑中飞快搜索。这个特征……似乎在哪里听过?赫连绝那夜审讯漠北头目时,那头目曾描述灭口黑衣人中,有一个身形矮壮、使分水刺的!当时赫连绝的汇报是“指节粗大”,但并未提及手指残缺。或许是因为夜色和混乱,未能看清?
“那个使分水刺的黑衣人,还活着吗?”夏幼薇问。
“当日擒获的两名黑衣重伤者,一人当夜便伤重不治。另一人……”轩辕奕脸色微沉,“在严密看押下,于昨日清晨,突然暴毙。苏沐白验过,是中了一种潜伏期较长的混合毒素,应是在行动前就已服下。我们没能问出任何东西。”
死士,毒药,灭口,线索再次中断,但指向却越发清晰——有一个隐蔽而严密的网络在温寿城活动,利用吕家旧渠道,使用三苗毒药,策划了这次刺杀。他们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杀死夏幼薇,更是要制造混乱,阻止或干扰对黑风岭的剿匪,甚至可能有更深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