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初夏,阳光日渐炽烈,古月山上的茶树在精心养护和规范采摘下,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长势,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优质的鲜叶。茶业行会推行的各项新政,在经历了初期的阵痛与磨合后,逐渐显出成效。
巡山队的定期巡查与阿南等“小宣传员”的努力,使得过度采摘现象得到有效遏制,茶农们更加注重采摘的规范性与可持续性。“公评处”的设立,如同一把公正的标尺,所有进入流通的“古月幽兰”都必须经过其评级定品、贴上防伪标识,市场品质混乱的情况大为改观,优质优价的原则得以初步体现。赫连绝手下兵士不定期的抽查,也对意图假冒者形成了有力震慑。
更重要的是,在夏幼薇的支持和行会的组织下,第一批由茶农自行移栽、规范化管理的小型茶园开始成片出现。虽然规模尚小,但意味着温寿茶业开始从依赖野生资源,向人工培育、稳定产出的方向发展,根基变得更加扎实。
与此同时,城西那片曾经的空地,如今已面貌一新。平整的土地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间统一制式的木质棚屋摊位,中间留有宽敞的通道。摊位区域之外,还规划了货物临时堆放区、骡马停放区、以及几间供商旅歇脚、洽谈的茶寮。这里,便是新建成的“温寿茶叶市集”。
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市集定于五月初八正式开张。开张前数日,行会便广发告示,诚邀各地茶商、客旅前来贸易。消息传出,不仅温寿本地商贩踊跃报名入驻,临近州县的茶商、甚至更远一些的货栈代表也纷纷赶来,都想在这股“古月幽兰”的热潮中分一杯羹。
开张当日,天色未明,市集外已是人头攒动。获准入驻的商家早早进入自己的摊位,将带来的茶叶样品、包装精美的成品、乃至与茶相关的器具陈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茶叶的香气,既有“古月幽兰”清冷的兰韵,也有商家从外地带来的其他茶香,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交响。
辰时正,吉时已到。夏幼薇亲自莅临,为市集开张剪彩。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短致辞,重申了市集“公平交易、诚信经营、繁荣茶业、惠泽四方”的宗旨,并祝愿市集生意兴隆,茶香远播。随后,在热烈的掌声与锣鼓声中,覆盖在市集入口牌楼上红绸被揭开,露出“温寿茶叶市集”六个漆金大字。市集,正式开门迎客!
等候多时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本地百姓多抱着看热闹和购买些实惠茶叶自家饮用的目的;外地客商则目标明确,直奔那些悬挂着“行会认证”、“公评优等”标识的摊位,仔细询价、看样、品鉴。讨价还价声、介绍商品声、招呼客人声此起彼伏,瞬间让整个市集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夏幼薇在轩辕奕、北音等人的陪同下,缓步穿行于市集之中。她不时驻足在一些摊位前,与商家简单交谈,询问茶叶来源、品质、价格,也听取他们对市集管理、行会服务的意见。她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许多商家受宠若惊,更加卖力地推介自己的商品。
在北音的建议下,市集中央的空地还搭建了一个小型舞台。开张首日,北音亲自登台,抚琴数曲,琴音清雅悠扬,与周围的茶香相得益彰,更添风雅趣味,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聆听。苏沐白则在市集一角,设了一个简易的“茶饮体验摊”,用“古月幽兰”为底,搭配他初步试验成功的金银花、紫苏、薄荷等,冲泡出几种风味各异、据说有不同养生功效的“调和茶”,免费供人品尝,引来众多好奇者排队,无形中推广了茶叶的新饮法。
阿南今日也获准不用去传习所,跟着夏幼薇来到市集“见世面”。他紧紧跟在夏幼薇身侧,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对一切都感到新鲜。看到有些摊位摆着炒茶用的小锅、竹匾等工具,他还会凑近仔细瞧瞧,和自己用的有什么不同。
“侯爷姐姐,好热闹啊!”阿南小声感叹,“比我们以前在青州赶集还热闹!”
夏幼薇笑着牵住他的手:“是啊,因为这是我们温寿人自己创造的热闹。阿南,你看,那边那位老伯卖的是自己炒的茶,虽然可能评级不算高,但也是用心做的;那边那位大姐姐,是从南边来的,卖的是他们家乡的茶具,做工很精巧。这市集就像一个大园子,各种各样的花都能在这里开放。”
阿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满是对这繁荣景象的欢喜。
临近午时,夏幼薇一行来到市集内最大的一间茶寮稍事休息。这茶寮由陈贺出资经营,装饰雅致,此时已是客满。夏幼薇在预留的雅间坐下,陈贺亲自过来招呼,脸上堆满笑容。
“侯爷今日亲临,市集蓬荜生辉!托侯爷洪福,今日这生意,真是开市大吉啊!”陈贺一边奉上最好的“古月幽兰”,一边感慨,“小人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市集初开,但像今日这般秩序井然、客商云集、气象崭新的,实属罕见。行会定的规矩好,公评处让大家买卖都放心,这市集,想不旺都难!”
夏幼薇微笑:“陈掌柜过誉了。市集能成,离不开诸位商家支持,更离不开行会上下和全城百姓的努力。望陈掌柜一如既往,诚信经营,为市集树个好榜样。”
“一定一定!”陈贺连连保证。
正品茶间,茶寮掌柜匆匆进来,在陈贺耳边低语几句。陈贺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笑容,对夏幼薇拱手道:“侯爷,外面来了几位客人,看打扮气度,似是从京城方向来的大客商,指名想求见侯爷,不知侯爷……”
京城来的客商?夏幼薇与轩辕奕对视一眼。贡茶入京不久,京城的商人就追到了温寿?这速度,倒是快。
“请他们过来吧。”夏幼薇淡淡道。
不多时,掌柜引着三人进入雅间。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面白微须、穿着宝蓝色绸衫的中年男子,举止从容,眼神精明。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看似普通,但步履沉稳,目含精光,显然不是寻常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