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轩也站在人群中。他通过了丝路文书的考核,但需等待下一批商队出发。听闻工坊招募文书记录员,便也报了名。此刻,他心中忐忑,不知自己读的那些书,能否在这飘着茶香的地方派上用场。
培训开始。从最基础的茶树知识、茶青采摘标准讲起,到摊晾、杀青、揉捻、发酵、干燥……老师傅们教得认真,男子学员们听得专注,笔记记得飞快。上手操作时,初时难免笨拙,炒青不是火候过了就是不及,揉捻不是力道不均就是形状散乱,惹得几位严厉的女师傅频频皱眉呵斥。
但无人放弃。白日学艺,晚上许多男子还在简易宿舍外借着月光互相切磋手法,讨论要点。柳文轩发挥所长,将师傅口述的要点整理成简明口诀,分享给同组的人,竟大受欢迎。
半月培训期满,考核日。炒锅前,揉捻台上,男子们全神贯注,动作虽不如老工匠纯熟,却也一板一眼,有模有样。最终,超过七成男子通过了考核,其中柳文轩因记录清晰、条理分明,被破格录为文书记录员,负责记录各批次茶青来源、工艺参数、成品等级等。
消息传回柳家,柳母初时仍是嘀咕“抛头露面”,但听说儿子不仅通过了,还是做“文书记录”的体面活儿,脸色缓和不少。及至首月发薪日,柳文轩将装着足额银钱的红封交到母亲手中时,柳母摸着那沉甸甸的钱袋,看着儿子明显挺直了的脊背和眼中自信的光彩,终是长长叹了口气,露出笑容:“我儿……长大了,有出息了。”
发薪日当天,新工坊内气氛更是感人。许多男子捧着生平第一份完全凭自己手艺挣来的工钱,眼眶发红,双手微微颤抖。他们中有的曾是家中不受重视的次子,有的因家境贫寒迟迟未能婚配,有的只是日复一日重复着内宅琐事。这一份工钱,代表的不仅仅是银两,更是尊严、价值与希望。
“爹,娘!我能挣钱了!这是我挣的!”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冲出工坊,对着来接他的父母高高举起手中的钱袋,又哭又笑。
周围同样领到工钱的男子们,彼此拍着肩膀,分享着喜悦,畅想着未来。女子工匠们在一旁看着,最初的新奇与些许不适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欣慰与认同——原来,他们也可以并肩劳作,共同创造。
夏幼薇与轩辕奕、北音等人悄然来到工坊巡视。只见扩建后的工坊内,光线明亮,区域划分清晰。炒青车间里,男女工匠间隔而立,专注地守着各自的炒锅,手势翻飞,茶香四溢。揉捻区,同样有男子在认真地将茶叶揉制成形。包装线上,更是男女协作,检查、称重、封装、贴标,井然有序。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与隔阂,只有忙碌而专注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安心的茶香与汗水交织的气息。
夏幼薇驻足看了一会儿,轻轻颔首,眼中流露出欣慰。
轩辕奕在她身侧低语:“破冰之举,初见成效。假以时日,此风或可吹遍北境,乃至更远。”
“但愿如此。”夏幼薇微微一笑,“路总要一步步走。至少在这里,他们有了一个开始。”
离开工坊时,夕阳西下,将崭新的工坊屋顶染成温暖的金色。里面依旧传出轻微的劳作声响,那是温寿城蓬勃跳动的新脉搏,也是无数普通人命运轨迹悄然改变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