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想著你刚到任,千头万绪,这种已有定论的程序性款项,就没特意打扰你。没想到,唉,跟教师工资的事赶在一块了。这是我的疏忽,我向王县长检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程序合规(代理期间批准,有会议纪要),理由充分(保障重点工程,避免违约),態度诚恳(主动检討疏忽),把责任揽了过去,但又点明这是“已有定论”的事,你王成功刚来,不了解情况也正常。
王成功盯著张裕民看了几秒钟,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冷笑,好一个“程序合规”,好一个“已有定论”!
3800万,说拨就拨了,还是在自己到任的当天早上!
这时间点,这金额,这理由,真是巧得很啊!
看来,这位张副书记,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是迫不及待地要告诉自己,在桃花县,有些钱,有些事,不是你这个新县长说了算的。
王成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是张副书记代理期间批的。行,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没关係”,也没有表示接受“检討”,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
新债旧债,总有清算的时候。
王成功把这笔帐,记下了。
他没有在桃花湖项目的问题上继续纠缠,既然钱已经拨出,再追问也无益,反而显得自己纠缠不清。
王成功转向下一个目標,目光投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孙玉梅,以及她身后如坐针毡的教育局局长曾志斌。
“孙县长,曾局长,”
王成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越是这样,越让孙玉梅感到不安,“县教育局层面,还能挤出多少经费各中小学的生均公用经费结余、还有其他的什么费用,哪怕是挤牙膏,能挤出多少,用来补发教师工资”
孙玉梅被点名,身体又是一抖,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对教育局的家底根本不清楚,只能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曾志斌,小声道:
“曾局长,你说,教育局……还能拿出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曾志斌身上。
这个五十多岁、头髮稀疏的教育局局长,此刻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下意识地地用余光瞟了一眼坐在县委书记旁边的张裕民。
张裕民端著茶杯,垂著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曾志斌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深吸一口气,苦著脸对王成功和姚海生说道:
“王县长,姚书记,我们教育局……实在是家底薄啊。县財政拨款只够保障教师基本工资的发放,这一块是按时足额的,从来没拖欠过。”
“至於绩效、补贴这些,本来就是从地方財力里额外列支,县里一直没给这笔钱,我们教育局也变不出来啊。局里和各学校的办公经费、维修经费都卡得非常紧,尤其是校舍安全维修的钱,那是一分都不能动的。”
“如果……如果非要挤一挤,从一些非紧急的维修项目、设备採购里暂时缓一缓,再从局机关和各学校的办公经费里扣一点,东拼西凑,最多……最多能挤出750万左右。就这,下半年的很多工作可能都要停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