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左丹已经能预见到会议上將要面临的压力。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於蔡立新。
当他的助理將那份盖著省政府办公厅大印的会议通知摆在他那间奢华办公室的桌面上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约谈我” 蔡立新一把抓起通知,扫了几眼,讥讽道,“他妈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破办公室,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狗屁处长,就敢来约谈我蔡立新谁给他的胆子!”
蔡立新想起了吕春舟昨天打来那个畏畏缩缩的电话:
“……蔡总,您消消气。那个王成功,他……他毕竟是『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何勇副省长眼前的红人,说话是代表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意思,甚至就是何省长的意思。
今天他和曾左丹打电话那態度,您是没看到,寸步不让,话说到最后,简直是指著鼻子警告了!他说……他说如果我们坚持220万,省里要考虑提请上级关注、要调查地块歷史!
蔡总,这……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按之前省里暗示的,就……就60万一亩,把地让出去吧
我……我这边那三千万,就不要了!我真的怕,事情再这么槓下去,会……会出大事啊!”
“怕什么!” 蔡立新当时就对著电话低吼出来,“吕春舟,你他妈还是个副市长吗这就怂了!他王成功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仗著在领导身边写了几份材料,就敢对我蔡立新吆五喝六我看他是拿著鸡毛当令箭,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谈了,拖著!我看是他那个狗屁『强省会』著急,还是我蔡立新著急,那块地就在我手里,一天不签字,cbd核心区就一天別想动工!我看是他们的政绩工程重要,还是我手里的合法產权证硬气,拖,给我往死里拖!”
电话那头的吕春舟似乎还想再劝,被蔡立新粗暴地打断,然后狠狠地掛断了电话。
但这通电话带来的怒火,远不如接著接到的另外两个电话来得屈辱。
他先是接到了远在首都的姐姐蔡立敏的电话。
姐姐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话里的焦急和责备却掩饰不住:
“立新,你那边那块地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爸很生气!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爸最关键的时候!多少人盯著我们家,你知不知道”
“为了那点钱,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生非吗李东海那边態度很明確,支持『强省会』是当前最大的政治!你跟他顶著干,对你有什么好处对爸又有什么好处赶紧的,见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別因小失大!”
姐姐的话还在耳边,父亲蔡一真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没有寒暄,只有严厉的命令:“蔡立新,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那块地,我让你儘快处理掉,按规矩处理!你倒好,跟我玩起阳奉阴违那一套了”
“还220万你想钱想疯了吗我告诉你,马上按60万,不,按最低的合法合规价格,给我把地交出去,不要再搞任何小动作!要是因为你这点破事,影响了大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听到没有!”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固然严厉,但如此声色俱厉的训斥,还是第一次。
这两个电话,非但没有让蔡立心清醒,反而像两桶滚油,浇在了他原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