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那声凄厉的尖叫——“毒……有毒!茶里有毒!太子殿下!您……您要毒死我?!”——如同平地惊雷,在东宫金碧辉煌、却死寂一片的大殿中轰然炸响!
那支尾部漆黑、狰狞刺目的素银簪,就静静躺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无声地控诉着杯中剧毒的存在!羊脂玉盏里,琥珀色的“茶汤”映着簪尾的乌黑,散发着无声的死亡气息。
满殿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子赫连珏脸上的温和关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支毒簪,又猛地抬头看向失声尖叫、泪流满面、仿佛惊恐到极点的云昭,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被当众戳破的暴戾!计划完全被打乱!这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精准地识破并当众揭穿?!
肃王赫连骁霍然起身,带翻了面前的酒案,杯盘狼藉!他浓眉倒竖,虎目圆睁,指着太子,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怒和质问:“太子!这怎么回事?!你东宫的茶里,怎会有如此剧毒?!你想毒死瑞王妃?!还是想借机毒死老三?!”他粗鲁地将矛头直指核心!
依附太子的朝臣们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太子妃更是惊得捂住了嘴,花容失色。
“一派胡言!”太子赫连珏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脸色由青转黑,眼神阴鸷得可怕,声音却强行维持着镇定,带着被污蔑的震怒,“云昭!你休要血口喷人!这定是有奸人暗中下毒,意图陷害孤,离间我天家骨肉!”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大宫女玉漱,“玉漱!这茶是你亲手所奉!说!到底怎么回事?!”
玉漱浑身剧颤,猛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惊恐:“殿下明鉴!奴婢……奴婢不知啊!奴婢只是按吩咐从茶盘里取了茶盏奉上……奴婢绝无二心!求殿下明察!”她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只求一线生机。
混乱之中,一直阴沉着脸、后背湿透、脖颈烫伤的萧珩,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没有了惯常的醉意和慵懒,也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他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支毒簪,又缓缓将目光转向主位上色厉内荏的太子,最后,落在了身边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云昭身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被压抑的惊涛骇浪。她……她竟如此敏锐?在那种状态下,还能精准地识破并当众揭穿这杯毒茶?这绝不是一个被吓傻的弱女子能做到的!
“呵……”萧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太子赫连珏。
“皇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压抑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看来你这东宫……不太干净啊。”他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捻起地上那支尾部漆黑的银簪,举到眼前看了看,又随手扔回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今日这宴,看来是吃不成了。”萧珩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语气带着浓浓的厌烦和讥诮,“本王被泼了一身茶,王妃又差点被毒死,晦气!”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还在“惊吓”中微微颤抖的云昭的手臂,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走了!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嫌脏!”
他拖着云昭,就要大步离开这龙潭虎穴!
“站住!”太子赫连珏厉声喝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策划的局被当众捅破,颜面尽失,岂能容萧珩如此轻易离开?!“事情还未查清!瑞王妃当众污蔑储君,岂能一走了之?!还有这毒茶之事……”
“查?”萧珩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皇兄想怎么查?是再上一杯茶,让本王的王妃再试一次毒?还是……把这里所有人都拉去诏狱,严刑拷打?”他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朝臣和宗室,最后定格在太子脸上,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好啊!本王奉陪!正好也让父皇看看,他老人家的好太子,在东宫是如何‘款待’他的亲弟弟和弟媳的!”
提到皇帝,太子赫连珏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这件事闹到父皇面前,对他绝无好处!尤其……毒杀弟媳的罪名!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肃王赫连骁也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没有替太子说话的意思,显然乐见其成。
就在这剑拔弩张、太子骑虎难下的僵持时刻——
“太子殿下息怒,瑞王殿下息怒!”一个娇媚婉转、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声音响起。
只见原本坐在肃王下首、一直安静如隐形人的如夫人,此刻竟袅袅婷婷地站了起来。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担忧,对着太子和萧珩盈盈一礼:“今日之事,定是奸人作祟!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一时不察也是有的。瑞王殿下和王妃受惊,妾身心痛万分。不如……”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谄媚地看向太子,“让方才献舞的胡旋舞姬们再献上一舞,为两位殿下和王妃压压惊?冲一冲这晦气?也显得我北狄皇家,兄友弟恭,并非外人可离间?”
她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给了太子一个极好的台阶下。
太子赫连珏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动,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顺着如夫人的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如夫人所言甚是!是孤御下不严,让三弟和弟妹受惊了。也罢,此事孤定会严查,给三弟一个交代!至于现在……”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奏乐!让舞姬们再舞一曲!权当……为三弟和弟妹压惊赔罪了!”
肃王赫连骁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妥,但看太子已做决定,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轻松欢快。方才退下的那群身姿妖娆、穿着艳丽露脐舞裙、蒙着轻薄面纱的胡旋舞姬,再次鱼贯而入。她们踩着鼓点,腰肢如水蛇般扭动,手臂上缠绕的金色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长长的水袖如同彩蝶翻飞,瞬间冲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
大殿中央,舞姿越发奔放热烈。领舞的舞姬尤其出色,旋转如风,裙裾飞扬,如同一朵盛放的火焰玫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萧珩被如夫人和太子这一唱一和绊住了脚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攥着云昭手臂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些。他站在原地,没有坐回去的意思,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场中看似欢快的舞姿,全身肌肉却处于一种极度戒备的状态。
云昭被他攥得生疼,手臂几乎要失去知觉。她低着头,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的虚弱和惊魂未定。刚才那杯毒茶的甜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她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轻易结束!太子的杀机,绝不会因为一支毒簪的暴露就消散!这舞……必有古怪!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旋转如飞的领舞舞姬身上!
就在舞曲进行到最高潮,鼓点密集如雨,领舞舞姬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高速旋转,裙裾如同盛开的红莲,水袖甩出最大弧度,几乎要触到殿顶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舞姬借着旋转的离心力,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一旋!原本甩向高空的水袖,竟如同两条蓄势已久的毒蛇,带着凌厉无比的破空之声,狠狠地向萧珩和云昭所在的方向甩来!
水袖撕裂!隐藏在华丽丝绸之下的,竟是两道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薄如蝉翼的弧形利刃!刀光如电,直取萧珩咽喉和云昭心口!角度刁钻狠辣,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真正的杀招,藏在这看似无害的胡旋舞之中!这才是太子真正的后手!
“小心——!”有人失声惊呼!
萧珩眼中寒光爆射!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反应!他猛地将身边的云昭用力向后一推!同时身体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