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地牢图·血衣证(1 / 2)

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滴落,混着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液体,滑进衣领,激得云昭一个寒颤。枭消失的窗口灌进狂风,吹得破碎的窗棂哐当作响,也吹得地上那枚刻着“昭”字的染血玉扣微微滚动。她右肩胛那处被指认为“烙痕”的印记,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像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疮疤。

她是谁?

她这十五年恨的,究竟是谁?

真正的南诏公主“昭”,又在何方?是生是死?

混乱、恐惧、滔天的愤怒和被彻底愚弄的屈辱,如同毒藤般在她体内疯狂滋长,几乎要撑爆她的心脏!她猛地推开萧珩试图搀扶的手,动作大得几乎带着攻击性。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而是燃起了两簇疯狂而冰冷的火焰,直勾勾地钉在那枚玉扣上。

“别碰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刮擦感。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染血的俊脸上,那抹惯常的慵懒或戏谑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云昭…你冷静点!这是枭的毒计!他在故意……”

“冷静?”云昭猛地抬起头,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冰,“萧珩,你告诉我,怎么冷静?我这十五年的每一天,都在恨!恨南诏的皇帝、皇后!恨那些把我踩进泥里的每一个人!我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看着他们在我脚下哀嚎!可现在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利,“有人告诉我,我恨错了!我恨的人,可能根本不是害我的人!我甚至可能…只是个被偷来的、顶替了别人位置的可怜虫!连我的名字!我的身份!都是假的!都是烙铁烙出来的谎言!”

她踉跄着站起身,破碎的衣衫挂在身上,露出肩胛的“胎记”。她指着它,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看到吗?这不是胎记!是罪证!是我这荒谬人生的罪证!那个真正的‘昭’在哪里?枭说她可能被挫骨扬灰了…是谁做的?是那个把我偷出来的人?还是…南诏宫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

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思维混乱,语无伦次,但那股不顾一切的偏执却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燃烧。她猛地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枚沾血的玉扣!冰冷的玉石硌着她的掌心,那个“昭”字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我要知道真相!”她死死攥着玉扣,指节发白,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扫过萧珩,扫过闻声冲进来的墨羽和赤霄,最终投向窗外风雨飘摇的无边黑暗,“现在!立刻!马上!那个老虔婆!那个当年经手调换的产婆!她在哪儿?!”

墨羽脸色凝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殿下,那产婆是此案唯一活口,一直被秘密关押在诏狱最底层,由玄鳞卫重兵把守。此刻去闯,无异于自投罗网!皇帝正愁没有借口……”

“自投罗网?”云昭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而诡异,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那就让他网!墨羽,告诉我位置!”

“云昭!”萧珩厉喝,试图抓住她,“你疯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玄鳞卫……”

“那就一起死!”云昭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疯狂而冰冷,“我在地狱里待了十五年!我不怕再下一层!要么现在告诉我她在哪儿,要么我自己去把整个诏狱翻过来!你选!”

她的眼神告诉萧珩,她不是在威胁,她是真的会这么做。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彻底绝望后爆发出的、不顾一切的疯狂。萧珩看着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太熟悉这种眼神,那是猎物濒死反扑、准备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眼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决断。“墨羽!给她地图!”

“殿下!”墨羽惊愕。

“给她!”萧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赤霄!点齐暗卫!随时准备接应!”

墨羽咬牙,迅速从怀中贴身暗袋掏出一张薄如蝉翼、浸过特殊药水的皮纸地图,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复杂的地牢结构,一个醒目的红点标记在最深处。“地字甲三号水牢。守卫每半炷香换岗一次,中间有七息空档。钥匙在当值狱司身上,左腰铜牌下暗扣。”

云昭一把夺过地图,冰冷的皮纸触感让她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清醒。她只看了一眼,那复杂的路线仿佛瞬间刻入脑海。她将染血的玉扣塞进怀里,再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决绝地冲向那破碎的窗口,身影瞬间融入外面狂暴的风雨和黑暗之中!

“跟上她!不惜一切代价,护她周全!”萧珩对着墨羽和赤霄低吼,自己却因强行压制内伤和失血,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墙壁,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诏狱深处,水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冰冷的污水没到膝盖,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骨髓。只有墙壁高处几个巴掌大的气孔透进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这人间地狱的一角。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妪被沉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污水中。她头发花白稀疏,浑浊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早已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麻木和恐惧。她是当年唯一幸存的接生婆子,赵氏。

哗啦!哗啦!

沉重的铁门被强行破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水牢里格外刺耳!一道被雨水浸透、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身影,如同索命修罗般闯了进来!

水牢里看守的两个狱卒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喉间便已被冰冷的匕首划过!鲜血喷溅在浑浊的水面上,瞬间晕开大片的暗红。

赵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浓重的血腥味刺激,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云昭淌着冰冷的污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摇曳的火把光芒映着她惨白如鬼魅的脸,和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她拿出那枚染血的玉扣,递到赵婆子眼前,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认得它吗?当年那个被你亲手从皇后娘娘身边抱走的真公主,‘昭’的玉扣!”

赵婆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玉扣,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枯瘦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极致的恐惧让她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凄厉的呜咽。

“说!”云昭猛地揪住她稀疏花白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厉鬼尖啸,“当年那个婴儿!被你们调换的婴儿!真正的‘昭’!她在哪儿?!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挫骨扬灰了吗?!”她的指甲几乎要抠进赵婆子松弛的头皮里。

“呜…呜…没…没死…”赵婆子在极致的恐惧中,竟然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浑浊的老泪混着污水滚落,“没…没死…孩子…孩子…”

“没死?!”云昭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是更大的怒火,“她在哪?!说!不然我让你比死痛苦一万倍!”她手中的匕首,冰冷的刀锋已经贴在了赵婆子满是皱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