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比刚才枭的匕首更让萧珩心胆俱裂!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冰冷的匕柄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林晚眼中那种冰冷的陌生和疏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冰墙,瞬间将他隔绝在外。
“栽赃嫁祸?” 林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空洞的嘲讽,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狰狞的狼头标记,指尖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嵌进那冰冷的金属里。“赫连烬,你告诉我…北狄皇帝的狗,为什么会用你父亲旧部核心死士的独有标记?这标记,天下间除了‘苍狼卫’,还有谁会用?还有谁敢用?!”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颈侧伤口渗出的鲜血,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下触目惊心的红痕,眼神却倔强得如同燃烧的寒星。
“我娘…我娘临死前,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那狼头的獠牙上,还沾着她的血!” 林晚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血的控诉,“她让我记住这个标记…记住这份血海深仇!十几年了!这狼头就像烙铁一样烫在我心里!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提醒我,我是谁!我的仇人是谁!”
她举起匕首,那狼头标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栽赃?是赫连晟的离间计?”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那好…你告诉我!当年‘苍狼卫’,是不是真的秘密潜入过苍梧?是不是真的执行过什么绝密任务?!是不是…真的动过宰相府?!”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珩的心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林晚的问题,直指一个他无法回避、却又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隐秘角落!
苍狼卫…确实是他父王手中最锋利、最隐秘的刀。执行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任务,足迹遍布诸国…其中,是否真的包括苍梧?是否真的…染指过宰相府?
他父王…真的完全不知情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道来自最高处的、无法见光的密令?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冰冷!
“我…” 萧珩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有挣扎,有痛苦,有被逼到绝境的茫然。他无法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因为他内心深处,同样埋藏着对父王某些隐秘手段的…不确定!这种不确定,在此刻,在林晚那泣血的控诉和冰冷陌生的目光注视下,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最致命的沉默!
看到萧珩眼中那瞬间的挣扎和无法辩驳的沉默,林晚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冰窟!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呵…呵呵…”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破碎的惨笑,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脚边的碎木屑里,那狰狞的狼头标记朝上,在月光下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她不再看萧珩,只是抱着双膝,将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着,压抑的、如同小兽濒死般的呜咽,在死寂一片的帅府废墟中,低低地回响。
那声音,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绝望,和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
萧珩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冰凉。他看着蜷缩在墙角、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冰冷气息的林晚,看着她无声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上前,想将她拥入怀中,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解释这一切背后必有更深的阴谋…可是,那柄静静躺在碎屑中的、烙印着苍狼卫标记的匕首,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父王的影子,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压在他的肩上,也压在了林晚血淋淋的伤口上。
帅府内,只剩下林晚压抑的呜咽,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带着铁锈味的冰冷夜风。破碎的门洞,像一张无声嘲笑着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