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大步朝着云昭走去。步伐因为伤势而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不顾自己满身的血污和剧痛,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黑云骑手中接过,揽入自己怀中。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云昭…”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抬起手,想去碰触她肩头那枚致命的毒镖,却又僵在半空,怕加剧她的痛苦。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怀抱的温度和气息,云昭那几乎完全阖上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冷…”
赫连烬猛地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热量都传递给她。他低头,在她冰冷沾血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而郑重的吻。然后,他抬起头,环视着周围所有的部下,所有的宫人残兵,所有的、明处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如同最庄严的誓言,也如同最霸道的占有:
“此乃吾妻…林晚!”
林晚!不是云昭!他第一次,在如此公开的场合,用如此不容置疑的语气,喊出了她真正的名字!为她正名!将她从“南诏云昭公主”这个充满屈辱和阴谋的身份中彻底剥离出来,牢牢绑定在自己身边,绑定在新生“烬国”的旗帜之下!
“从今往后!她…是‘烬’国唯一的后!与此国…同尊同荣!与此国…共存共亡!”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敌国公主?前朝余孽?在此刻赫连烬以鲜血和铁腕宣告的绝对意志面前,所有潜在的质疑和敌意,都被这股霸道到极致的宣告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宣告的余音还在废墟上空回荡,就在众人还未完全消化这接连不断的惊天剧变时——
一阵突兀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由远及近,从承天台另一侧未被大火完全波及的宫道方向传来!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肃杀,绝非溃兵,也非黑云骑!
所有人瞬间警觉!赤霄猛地站起,战刀横握!黑云骑迅速收缩阵型,护在赫连烬和云昭周围,刀剑出鞘,死死盯向声音来处!
烟尘渐散。
只见一队约五十人、甲胄鲜明、制式却明显不同于北狄禁军的精锐士兵,护送着一名身着苍梧国文官深紫朝服、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不疾不徐地踏过满地的瓦砾和血污,朝着承天台方向走来。
为首的文官,气度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家花园,而非刚刚经历地狱般厮杀的战场。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赫连晟和枭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随即,他的视线便精准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了被赫连烬紧紧抱在怀中、奄奄一息的云昭脸上。
他的脚步在距离赫连烬十步之外停下,身后的士兵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
文官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苍梧国揖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的平静:
“外臣沈砚,奉我苍梧国云峥云相之命,特来恭贺赫连烬殿下…不,现在应该称您为…烬国新主了。”
沈砚?云峥的使者?!在这个时候出现?!
赫连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抱着云昭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云峥!那个他从未谋面、却如同阴影般存在于云昭身世之谜背后的苍梧宰相!他的使者,为何会如此“恰好”地出现在北狄皇宫刚刚经历血洗、他刚刚宣布立国的时刻?!
沈砚仿佛没有看到赫连烬眼中骤起的杀机和警惕,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云昭那青灰的脸上和肩头的毒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痛惜,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政治人物的冷静取代。
他直起身,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用明黄丝绦系着、盖着鲜红相印的文书。他双手捧着那卷文书,目光却越过赫连烬,再次看向他怀中的云昭,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石破天惊的内容:
“云相有言:恭贺新帝即位,烬国新立。苍梧愿与烬国…永结盟好。”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赫连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缓缓说出了下半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引爆了刚刚平静片刻的空气:
“并愿以…苍梧半壁江山为聘——”
沈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迎回我苍梧国…失散十六年的宰相嫡女…林晚殿下!”
“殿下体内流着的,是我云相血脉,是我苍梧国最尊贵的明珠。云相愿倾半国之力,助晚殿下…荣登苍梧…女帝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