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清晰。
赫连烬深吸一口气,长剑前指:
“入城!”
大军如洪流般涌入城门。
抵抗微乎其微。大部分守军已经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玄鳞卫,很快被歼灭。
赫连烬没有停留,率亲卫直扑皇宫。
沿途,街道空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从缝隙中窥视的眼睛,证明着这座都城的生命还未完全熄灭。
皇宫,宣政殿。
殿门大开。
赫连烬策马直入,在殿前广场勒马。
广场上,跪满了宫女太监、文武官员。他们瑟瑟发抖,头不敢抬。
赫连烬下马,一步步踏上白玉台阶。
林晚跟在他身侧,赤霄、墨羽护卫左右。
殿内,龙椅上空无一人。
但龙椅前的金砖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的人。
龙袍的残片还粘在身上,帝冠滚落在一旁。
是赫连晟。
他竟然……真的死了。
就这么……烧死了?
赫连烬走到尸体前,沉默地看着。
二十三年了。
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到隐姓埋名的质子,到伪装纨绔的王爷,再到今日率军破城的复仇者。
支撑他活下来的,就是对这个人的恨。
可现在,这个人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
“烬。”林晚轻声唤他。
赫连烬回神,缓缓抽出长剑。
就算死了,他也要亲手了结这段仇恨。
剑锋抵在焦尸的咽喉处。
正要刺下——
“陛下小心!”
墨羽突然厉喝,猛地扑过来。
几乎同时,那具“焦尸”突然暴起!
手中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赫连烬心脏!
原来,这是替身!真正的赫连晟,躲在龙椅后的密道里,等着这最后一击!
距离太近,赫连烬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墨羽挡在了他身前。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墨羽胸口。
“墨羽——!!!”赫连烬目眦欲裂。
赤霄已一刀斩下,“赫连晟”的人头落地——那是个身材相似的太监,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而真正的赫连晟,从龙椅后缓缓走出。
他一身常服,肩上包扎着伤口,脸上带着疯狂而得意的笑:
“怎么样?朕这出戏,演得不错吧?”
赫连烬扶住倒下的墨羽,军医立刻上前急救。
林晚拔剑指向赫连晟:“你果然没死。”
“死?朕怎么会死?”赫连晟狞笑,“朕还要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在朕面前!”
他拍了拍手。
大殿四周,突然涌出上百名玄鳞卫死士——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给朕杀!一个不留!”
玄鳞卫扑上。
赤霄率亲卫迎战。
大殿内,瞬间变成修罗场。
赫连烬将墨羽交给军医,缓缓起身,提剑走向赫连晟。
“这一次,是真的了。”
“来啊!”赫连晟也拔剑,“让朕看看,皇兄那个孽种,到底有几分本事!”
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交错,快如闪电。
赫连烬的剑法凌厉霸道,赫连晟的剑法则阴狠毒辣。两人都是顶尖高手,一时间难分高下。
但赫连晟肩上有伤,动作稍显迟滞。
三十招后,赫连烬一剑挑飞他的剑。
剑锋直指咽喉。
“你输了。”赫连烬冷冷道。
赫连晟看着抵在喉间的剑,忽然笑了:
“是啊……朕输了。但是……”
他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什么意思?”
“你母亲……慕容氏……”赫连晟喘息着,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她确实没死。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赫连烬心中一紧:“在哪里?”
“在……”赫连晟压低声音,“在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而且……”
他忽然提高音量:
“她恨你!”
赫连烬瞳孔骤缩。
“她恨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没有和她一起死!为什么……要回来复仇,破坏她平静的生活!”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找到她就知道了。”赫连晟笑容扭曲,“不过,你恐怕没机会了。因为……”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
嘴角溢出黑血。
“你……你服毒了?!”林晚惊呼。
赫连晟缓缓倒下,眼神开始涣散,但笑容却越发狰狞:
“朕……朕是皇帝……怎么能……死在你剑下……”
“朕……朕要让你……永远……活在……痛苦……”
声音戛然而止。
赫连晟,死了。
自尽而亡。
大殿内的厮杀也接近尾声。玄鳞卫死士全部伏诛,赤霄浑身浴血,但还站着。
赫连烬看着赫连晟的尸体,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龙椅前。
没有坐下,只是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扶手。
二十三年。
这沾满鲜血的皇位,终于回到了他手中。
但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痛快。
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不安。
母亲……
她真的恨他吗?
“烬。”林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别信他的话。他在最后时刻,还想离间你们母子。”
赫连烬转头看她,眼中迷茫渐渐散去。
“嗯。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下令:
“传令:赫连晟暴毙,北狄王朝至此终结!即日起,改元‘承平’,大赦天下!”
“陛下万岁——!!!”
山呼声从殿内传到殿外,从皇宫传到都城,响彻云霄。
旧朝已灭,新朝当立。
但赫连烬和林晚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军医匆匆来报:
“陛下……墨羽大人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赫连烬脸色一变,快步走向偏殿。
林晚紧随其后,心中沉重。
但就在他们离开后,宣政殿的阴影里,一个原本“死去”的玄鳞卫死士,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