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阳。
新朝立国后的第一个盛大节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从皇城到外城,十里长街挂满了红绸和灯笼。天还没亮,百姓就已经涌上街头,争相占据最好的位置,要亲眼目睹帝后出巡、祭祀龙神的盛况。
辰时正,宫门大开。
率先出来的是三百羽林卫,金甲红袍,步伐整齐划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锵声响。紧接着是仪仗队,龙旗凤幡,华盖宝扇,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然后才是帝后的车驾。
萧珩一身十二章纹玄色龙袍,头戴九旒冠,端坐于龙辇之上。林晚与他并坐,凤冠霞帔,珠帘垂面,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份母仪天下的气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街道两侧传来,百姓们跪伏在地,虔诚叩拜。有老人颤抖着双手,喃喃自语:“太平了……终于太平了……”
林晚透过珠帘望着外面的人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她死时,这些人中可有人为她流过一滴泪?如今她成为皇后,受万民朝拜,却总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随时会醒来。
车驾沿着御街缓缓前行,前往城南的祭坛。按照礼制,今日帝后要在那里祭祀天地、龙神,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坛是新建的,高达九丈,汉白玉台阶共九十九级。坛顶设有香案、供品,以及巨大的青铜鼎。
萧珩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向林晚伸出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欢呼——皇帝亲自扶皇后下车,可见帝后情深。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林晚的凤冠很重,朝服层层叠叠,每走一步都很吃力。萧珩察觉到了,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让她能跟上。
走到一半时,林晚忽然停下。
“怎么了?”萧珩低声问。
“你看那边。”林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观礼台上,左数第三个席位,穿紫袍的那个官员。”
萧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观礼台设在祭坛右侧,是供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观礼的地方。左数第三席,坐着的是户部侍郎陈文远,一个五十出头、看起来颇为儒雅的官员。
“他有什么问题?”
“他的左手。”林晚眼神锐利,“刚才他端茶时,用的是左手。而且动作很自然,不是刻意装的。”
左撇子。
萧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走,别让人看出异样。”
两人继续向上,但暗中已经将陈文远列入了怀疑名单。墨羽混在随行官员中,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微微点头,表示记下了。
终于登上祭坛。
礼部尚书周延主持祭祀,念诵祭文,声音洪亮悠长。萧珩和林晚上香、敬酒、叩拜,每一步都严格按照礼制。
就在萧珩将酒爵举过头顶,准备洒向青铜鼎时,异变突生。
“有刺客——!”
观礼台上突然传来惊呼,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声音。一个黑衣人从官员席位中暴起,长剑直指坛顶的萧珩!
但刺客的目标似乎不是萧珩本人,而是他手中的酒爵。剑锋精准地挑向爵身,想要打翻祭酒——这在祭祀中是大不敬,会视为上天不悦的凶兆。
“护驾!”赤霄的怒吼响起,禁军迅速合围。
然而萧珩的动作更快。他手腕一翻,酒爵稳稳落在左手,右手已经拔出腰间佩剑,“铛”的一声架住了刺客的长剑。
火星四溅。
刺客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剑锋一转,竟向林晚刺去!这一下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晚下意识后退,但脚下是厚重的朝服,根本迈不开步子。眼看剑锋就要刺到——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萧珩的剑及时赶到,与刺客的剑再次相撞。但这次刺客的剑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内力,震得萧珩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林晚看清楚了刺客的眼睛。
那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冰冷得像冬天的深潭。和前世杀她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是你……”她脱口而出。
刺客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就这一顿,给了萧珩机会。他左手酒爵猛地掷出,正中刺客面门!
酒液泼了刺客一脸,刺客闷哼一声,向后急退。这时禁军已经围了上来,无数长枪指向他。
“留活口!”萧珩厉喝。
但刺客似乎早就料到,他反手一剑,不是刺向禁军,而是刺向自己的咽喉!
“拦住他!”
赤霄飞身扑上,但还是晚了一步。剑锋划过,鲜血喷溅。刺客重重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祭坛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周延脸色惨白,颤声道:“陛下……祭祀……”
“继续。”萧珩的声音冰冷,他拉起林晚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刺客已伏诛,不影响祭祀。”
“可是这祭酒……”
“重上一杯便是。”
仪式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官员们面面相觑,百姓们交头接耳。好好的一场盛世庆典,染上了血色。
祭祀结束后,帝后车驾匆匆回宫。刺客的尸体被秘密运往刑部,墨羽亲自查验。
御书房里,气氛凝重。
“查清楚了。”墨羽禀报,“刺客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衣服是普通布衣,剑是铁匠铺最常见的款式。但有一点很奇怪……”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