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的朝会,因一纸奏疏,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距离云瑾献上《强民富国十疏》已过去月余,朝堂上关於其內容的爭论时起时伏,各部合议的条陈也迟迟未能统一。
皇帝云泓的耐心,在丹房的青烟与空虚的国库之间,被反覆消磨,日渐稀薄。
此刻,他灰败的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耐,听著户部尚书与几位朝臣为“清丈田亩”的先试点后试点、试点范围大小爭吵不休。
“够了!”皇帝终於一拍御案,沉闷的声响让殿內为之一静,“整日吵吵嚷嚷,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朕要的是法子!是能看见钱粮入库、边境安稳的法子!”
眾臣噤声,垂首不语。
这时,位列宗亲班次靠前些的位置,三公主云瑾再次出列,跪伏於地,声音清晰而坚定:“父皇息怒。儿臣前日聆听圣训,深知国事维艰,空谈无益。儿臣所献《十疏》,不过纸上谈兵,未经实践,徒惹爭议。
儿臣恳请父皇,准儿臣离京,亲赴地方,择其一二条款,实地查勘,小范围试行,以验其效,以堵悠悠眾口。成,则可推而广之;败,则儿臣甘领妄言之罪,从此绝口不提政事!”
此言一出,满殿愕然。
公主离京赴地方试行新政这在本朝尚无先例!更何况是一位年轻公主!
大皇子云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出列反对:“父皇不可!三皇妹金枝玉叶,久居深宫,岂知地方民情复杂,胥吏奸猾贸然离京,安危难料!
且新政试行,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无老成持重之臣辅佐,恐生事端!儿臣以为,三皇妹孝心可嘉,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这话看似关心妹妹安危,实则点出云瑾“不知民情”、“无经验”,並暗示可能“生事端”。
三皇子云焕也出列,语气温和却立场模糊:“父皇,大皇兄所言亦有道理。三皇妹一片赤诚,令人感动。只是这地方试行……確需慎重。
不若先在京畿遴选一两处皇庄试行,既可保障皇妹安全,也便於朝廷隨时掌控。”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云瑾沉静的脸上停留。
他知道这个女儿近来“长进”很大,但离京办差……风险確实不小。
可朝廷如今就像一潭死水,需要有人去搅动。
云瑾的提议,虽然大胆,却恰恰挠到了他的痒处。
他既想看看那些“新法”是否真的有效,又想藉机敲打一下地方那些越来越不听招呼的官员。
“云瑾,”皇帝缓缓开口,“你欲往何处试行试行何策”
云瑾抬起头,目光清澈无畏:“回父皇。儿臣闻『民以食为天,国以税为本』。
而今国库空虚,盐税乃大宗,却屡有『官盐价昂质劣、私盐泛滥、税银流失』之奏报。
儿臣愿往盐税重地『江淮道』,巡查盐政,试行《十疏》中『改革盐铁专卖、清厘积弊、安缉民生』之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