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卿,”皇帝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江淮盐案,你们都知道了。三公主云瑾的奏报,和钱爱卿等人的弹劾,你们也都看了。有何看法,都说说吧。”
大殿內安静了一瞬,隨即如同炸开了锅。
“陛下!三公主殿下代天巡狩,查获如此惊天巨贪,追回巨额赃款,平盐价,抚黎民,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此乃陛下圣明,公主贤德!钱敏之等人不辨忠奸,污衊功臣,其心可诛!臣请陛下,重赏公主,严惩谗言惑眾之辈!”
一位素来耿直、又与盐务无涉的翰林学士率先出列,慷慨陈词。
他是真心被云瑾的作为和查抄的赃款数目震撼了。
“荒谬!”
钱敏之立刻反驳,他五十许年纪,面容清癯,此刻却满面激愤,“功是功,过是过!三公主查案有功不假,然其程序失当,擅权专杀亦是事实!
未经朝廷,私设公堂,拷问朝廷大员,此例一开,国法何存纲纪何存
至於其手下不明之人,更需彻查!谁知是不是藉此案,剷除异己,安插私人,行王莽、曹操之事!”
“钱大人慎言!”
支持云瑾的官员怒斥,“公主持王命旗牌、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刘文远、周康罪证確凿,民愤极大,公主当机立断,有何不可
难道要等他们串供销毁证据,或是逃之夭夭吗至於公主所用之人,自是得力干才,难道查案还要用酒囊饭袋不成”
“得力干才来路不明的得力干才谁能保证其不是包藏祸心,利用公主年少,行不可告人之事” 另一名大皇子派的官员阴惻惻地道。
“陛下!三公主此举,虽於国有功,然其手段酷烈,不教而诛,有伤陛下仁德之名,亦使地方官员人人自危,恐非长治久安之道啊!”
一位年老持重的宗正也出列表態。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支持者赞其功绩,反对者揪其程序与“用心”,朝堂一片混乱。
皇帝听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御案:“够了!”
殿內再次寂静。
皇帝看向一直沉默的大皇子:“太子,你怎么看” 他用了“太子”这个称呼,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
云桀心头一紧,出列躬身,声音平稳却带著沉重:“父皇,三皇妹为国除害,其心可嘉,其功……亦不可没。
然钱御史等人所虑,亦不无道理。国法章程,乃朝廷根基,不可因事废法。
三皇妹所用之人,確需查明来歷,以安眾心。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召三皇妹回京,详细稟明案情,並……对其所用之人,加以甄別。
此案涉案官员,可按国法交有司审理。如此,既全三皇妹之功,亦彰朝廷法度。”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將云瑾的“功”局限在“查案”,將其“过”轻轻点出,並要求將她召回审查,同时將案件审理权收回朝廷,避免云瑾借题发挥,扩大战果。
三皇子云焕此时也出列,温和道。
“父皇,大皇兄所言,老成谋国。三皇妹辛苦,也该回京休整。江淮事宜,可交由新任官员处置。至於涉案人犯及帐目,可命人押解回京,由三法司会审,方显公正。”
皇帝沉吟不语。
他既欣喜於云瑾追回巨款、贏得民心的“功”,又忌惮於她展现出的凌厉手段和可能存在的“不明势力”。
召回京城,细细查问,敲打一番,再论功行赏,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
就在皇帝即將开口下旨时,殿外传来太监急促的通报声:
“报——!江淮道八百里加急奏报!三公主云瑾,已启程回京,押解首要案犯刘文远、周康等人,及一应案卷赃证,预计五日后抵京!
另有江寧、扬州、苏州等七府百姓,自发敬献『万民伞』十柄,『功德碑』拓文七份,呈送御前!”
满殿皆惊!
云瑾竟然不等朝廷旨意,就主动押解人犯、携带全部证据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