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还未亮。
苏彻走出帅帐,抬头看天。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厚厚的云层,星月无踪。风更急了,带著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云瑾也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同样仰头望天,“先生真是神算。”
“不是神算,是常识。”苏彻淡淡道。
“双龙原地势低洼,三面环山,只有北面开口。这种地形,一旦起北风,水汽积聚,必有大雨。高天赐兵书读得不少,但天文地理,一窍不通。”
“雨战……对我们有利吗”
“有利。”苏彻肯定道。
“我们的火炮和火药怕潮,已做了防水处理。而他们的骑兵,在泥泞中衝锋,威力减半。弓弩浸湿,射程和准头也会大打折扣。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那片沉睡的、毫无防备的庞大营盘。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大雨时,发动总攻。”
云瑾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二十万对四十万,敌眾我寡,却要主动进攻。
这听起来疯狂,但出自苏彻之口,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
“先生有几分把握”
“十分。”苏彻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高天赐和林楚,一个刚愎自用,一个优柔寡断,四十万大军在他们手里,不过是四十万头待宰的羔羊。”
他转身,看著云瑾:“殿下怕吗”
云瑾摇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有先生在,不怕。”
苏彻笑了,很浅的笑,却让云瑾觉得,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没那么冷了。
“那便去休息吧。”他说,“养足精神。明日,会很漫长。”
云瑾点头,转身回帐。走了几步,又回头:“先生也早些休息。”
“我看完这云便睡。”苏彻望著天空,那云层越积越厚,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雨云。
这是他为高天忌和林楚,精心准备的,最后的葬礼。
寅时三刻,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乾燥的土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渐渐连成线,织成幕,最终化为倾盆暴雨,笼罩了整个双龙原。
对面天明的营盘中,响起隱约的咒骂和骚动。
士兵们仓促地加固帐篷,收拢怕潮的物资,军官的呵斥声在雨声中显得模糊而无力。
而江穹军的营盘,寂静无声。
只有巡逻的士兵依旧挺立,雨打盔甲,发出清脆的声响。
帅帐內,苏彻坐在案前,就著油灯,最后看了一眼摊开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火药和火油埋设点的標记,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只有雨声轰鸣,像战鼓,敲响在天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