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彻叫住他。
“韩將军殉国之事,本王会亲自撰写奏章与祭文,呈报陛下。你河间府,也需上表,详述韩將军剿匪安民之功,以及……遇害之惨烈。明白吗”
“明白!明白!”张显之连连磕头,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圣亲王,是要用最正式、最无可指摘的官方文书,將韩烈之死定性为“殉国”,彻底堵住那些“鸟尽弓藏”的污衊之口。
至少,在明面上堵住。
偏厅里再次只剩下苏彻一人。
他走到书案后,铺开纸张,却没有立刻动笔。
窗外雨势未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场秋雨,似乎要下到人的心里去。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却悬在纸的上方,久久未落。
周勃暴毙的消息,此刻应该也快到朝堂了。
云瑾听到,会如何
韩烈的死已让她悲痛愤怒,周勃的噩耗,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能撑得住吗
朝中那些本就心思各异的官员,又会藉此掀起怎样的风浪
还有韩铁山。
这位老將,刚刚失去新收的义子,心中必定悲愤。
若再有小人挑拨……
笔尖的墨,终於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的黑。
苏彻眼神一凛,落笔写下標题:《奏为韩烈將军剿匪殉国事》。
他的字跡依旧稳定劲峭,仿佛胸中翻涌的怒涛与杀机,都被死死压在了这工整的笔画之下。
他必须稳住。
他是云瑾最大的依靠,也是这新朝暗流中最坚实的砥柱。
他若先乱了,敌人就得逞了。
写完奏章,他又抽出一张信笺,是给云瑾的私信。
没有太多安慰的言语,只简要说明了韩烈案的疑点,周勃暴毙的消息,以及他的判断和安排。
最后,他写道:“京中恐有异动,务必保重,信重家寧、小盼。我处理完北疆之事,即回。”
封好信笺,连同奏章一起,叫来亲信,以最快速度送往云瑾处。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彻底黑透,只有驛馆各处悬掛的白灯笼,在风雨中飘摇,发出惨澹的光。
苏彻没有休息,他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外面罩了件防雨的蓑衣。
“备马。去狼牙口。”
“王爷,雨夜路险,不如等天亮……”亲卫队长试图劝阻。
“等不了。”苏彻戴上一顶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周勃不能白死。韩烈也不能。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此时,用此等手段,向我,向陛下挑衅。”
他大步走入雨中,身影很快被浓密的雨帘吞没。
马蹄声在雨夜的官道上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急促,更加凌厉,仿佛带著斩开一切迷雾与阴谋的决绝,直奔北方。
那里,是边关,是周勃陨落之地,也可能,是揭开这场连环杀戮真相的关键所在。
雨,下得更急了。
仿佛在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天际线外,汹涌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