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那幅画狠狠撕碎,又疯狂地踩踏,直到成为一摊污浊的纸屑。
然后,她瘫倒在地,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眼泪混合著鼻涕和嘴角咬出的血,糊了满脸。
不,这不是帮。
这是將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撕开,撒上盐,再递给她一把同样沾满血和毒的刀。
可她还有选择吗
像狗一样在这里烂死,直到某一天,被那两个尼姑用破蓆子一卷,扔到后山的乱葬岗
然后在史书上,留下“昏聵亡国、幽禁至死”的千古骂名
不!绝不!
就算要死,也要拉著他们一起下地狱!
就算要烂,也要用这身腐肉,污了他们的锦绣江山!
恨意,如同被点燃的油库,在她胸中轰然爆炸,烧尽了最后一丝麻木与犹疑,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挣扎著爬起来,爬到桌边。
那里有老尼姑偶尔留下、让她抄经静心的笔墨。
墨是劣质的,笔是禿的,纸是发黄的草纸。
她抓起笔,蘸饱了墨,手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扭曲狰狞的字跡:
“苏彻逆贼,云瑾贱人!尔等窃国篡位,残害忠良,秽乱宫闈,天怒人怨!
今北狄叩关,乃天罚之始!
朕以天明正统、万民之主之名,詔告天下。
凡我天明旧臣遗民,当共起討逆,诛此国贼,清此妖氛!
还我河山,復我正统!誓不与贼共戴天!钦此!”
写罢,她看著这满纸疯魔般的诅咒与自称,忽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殿內迴荡,诡异可怖。
她伸出左手,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一把用来裁纸的、生了锈的钝剪刀,对著自己右手食指,狠狠一划!
暗红的、浓稠的血涌了出来,带著她身体的余温。
她將流血的手指,重重按在那詔书的末尾。
一个模糊的、带著疯狂气息的血指印,缓缓洇开。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砖地上,望著屋顶蛛网横陈的梁椽,眼中却燃烧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迴光返照般的亮光。
三日后,子时,后山断崖,古松下。
她要去。
哪怕那里是地狱,是苏彻布下的天罗地网,她也要去。
因为地狱,也比这活死人的囚笼,更让她感到自己还活著。
窗外,秋日最后的余暉彻底消失,暮色如墨,笼罩了静思庵,也笼罩了这偏殿中,那颗彻底坠入仇恨深渊、即將掀起新的腥风血雨的心。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京城,枢密院灯火通明,北疆战报雪片般飞来。
祤王府內药香裊裊,“病弱”的皇子唇角含笑,听著属下的回报。
无人知晓,西山脚下,那座被遗忘的庵堂里,一个早已被宣判政治死亡的“前朝余孽”,正握著一把生锈的剪刀和一张染血的“詔书”,完成了从绝望囚徒到復仇恶鬼的最后蜕变。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囚笼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