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第一缕金光穿过竹林的缝隙,洒在茅屋前的空地上。
李长安早已起身,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熬著的小米粥咕嘟作响,散发出浓郁的米香。他又烙了几张薄薄的麦饼,金黄酥脆。
“后生,起这么早啊。”福伯揉著眼睛走出屋子,闻到饭菜的香气,脸上露出了惊讶又欣慰的笑容。
“睡不著,就起来给您做顿早饭。”李长安將热粥和麦饼端到院里的小木桌上,“福伯,快尝尝。”
福伯坐下来,拿起一张麦饼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他喝了口粥,热气腾腾的暖意从胃里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
老人吃著吃著,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看著眼前这个忙碌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水光。
“真好啊。”福伯放下碗,用粗糙的袖子抹了抹眼角。
李长安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粥。
一碗清粥,几张麦饼。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將这人间烟火的味道,永远烙印在神魂深处。
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在福伯看不见的角落,李长安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划过一个玄奥的轨跡。一道蕴含著“长寿”与“安康”的至高道韵,如同一缕最温和的春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福伯的体內。
这道祝福不会让老人长生不死,那会扰乱凡世的秩序。但它会护佑著老人的余生,无病无灾,安享天年,直至魂归地府,再入轮迴。
这是他,作为新天道,能给予这位凡人恩人,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报答。
饭后,李长安收拾好碗筷。
“福伯,我该走了。”他开口,声音平静。
“这么快”福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满是不舍,“不多住些时日吗眼看就要秋收了,你走了我一个老头子可忙不过来。”
“不了,家里还有事等著。”李长安笑著摇了摇头,“得回去了。”
福伯知道留不住他,嘆了口气,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他提著一个布袋子和一个水囊走了出来,硬塞到李长安手里。
“路上吃。袋子里是新烙的饼,还有些晒乾的果子。”老人絮絮叨叨地叮嘱著,“水囊也给你灌满了。出门在外,吃饱喝足最要紧,別亏待了自己。”
李长安掂了掂手里的布袋,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仿佛不是乾粮,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关怀。
“多谢福伯。”他郑重地说道。
他向老人辞行,转身朝著村口走去。
走出很远,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將整个村庄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福伯依旧站在那间小小的茅屋前,瘦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正对著他的方向,用力地挥著手。
那一刻,阳光下,这位淳朴老人的身影,与李长安记忆最深处,那个在陈国大旱中,递给他半块观音土泥糰子的身影,彻底重合。
一个是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眼中却依旧有光。
一个是在太平盛世里安享晚年,眼中满是慈爱。
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境遇,却是同样一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属於凡人的至善。
李长安停下脚步,对著福伯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弯下腰,长揖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