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层薄雾笼罩著上海。
赵铁柱就带著特別行动队的几个弟兄,换上便装,散布到了新市区的大街小巷。
他们的目標,是木村给的名单上第一个人——上海大剧院门口摆摊的擦鞋匠。
那擦鞋匠四十来岁,一脸风霜,黢黑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唯独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摆弄起工具来,显得异常沉稳。
赵铁柱的人个个都是老油条,全都偽装起来。
黄包车夫靠在车上,草帽盖脸,看似打盹,却死死锁定目標。
推著破车的小贩,有气无力地叫卖著香菸报纸,站位却正好卡死了擦鞋摊的侧后方。
更有两人,直接进了对面的茶楼,点了两杯廉价的茶水。
隔著满是水汽的窗户,用余光將那擦鞋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连他给客人鞋子打蜡时手腕抖动的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整整一天过去了,太阳从东方的楼宇间升起,又落入西边的弄堂深处。
这擦鞋匠除了跟客人扯几句“老板打蜡不”“今天天气好”的废话,压根没跟任何可疑人员接触。
他就像是上海滩千千万万个为了生计奔波的螻蚁,平凡、麻木。
普通到让人感觉……有些不正常。
直到日落西山,他慢吞吞地收了摊,將所有工具仔细擦拭后放回木箱。
行动队的人精神一振,知道正戏可能要来了。
谁知道,这哥们扛著箱子,七拐八拐,一头扎进了附近最下等的窑子巷!
赵铁柱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木村。
木村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却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队长,你看到了吧”
“这肯定是红党的王牌特工,选的接头地点都如此与眾不同,大隱隱於市,高明!”
赵铁柱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不耐烦地一挥手。
跟上!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两名队员压低帽檐,急忙跟了进去。
刺鼻的脂粉味和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结果刚到一间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不堪入耳的动静。
门缝里更是透出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其中一个队员差点没吐出来,骂了句娘,拉著同伴退了出来。
当晚,木村被赵铁柱请到了一个僻静的酒馆。
赵铁柱將一杯酒推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木村大佐,”
“这就是你说的红党”
“他妈的,老子的人在外面喝了一天西北风,他在里面快活赛神仙!”
“你管这种连嫖资都要討价还价的老涩批,叫红党我看他是懂勤俭持家!”
木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尷尬地乾笑了一声,强行解释道。
“赵队长,別急嘛……这叫偽装!专业!”
“懂不懂什么叫灯下黑!”
他端起酒杯,对著赵铁柱说道。
“再看看,再看看……”
夜幕降临,赵铁柱带著一身寒气和怒火回到小林公馆。
他向林枫详细匯报了一天的监视情况,末了。
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少佐,这人太普通了,普通到……有点不正常。”
“我总觉得他在演戏。”
林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尖夹著烟,青烟裊裊,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听完匯报,心中已然明了。
十有八九,山城得到的是假情报。
“继续盯,但不要打草惊蛇。”
林枫弹了弹菸灰,声音平静。
“我要看看,这条鱼,到底想钓什么。”
打发走赵铁柱,他立刻召集了他的核心团队。
公馆书房內,气氛与外面的紧张截然不同。
大岛、石川,还有刚从北平风尘僕僕赶回来的刘长顺,齐聚一堂。
“大岛,”
林枫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让你订的那辆林肯v12,到货了没”
大岛恭敬地躬身回答。
“嗨!已经运抵上海港,停在仓库了。”
“不过,跟美国总统那辆『阳光特別版』比,咱们这辆做了点小改动。”
林枫知道,罗斯福的那辆车是敞篷的。
为了方便他这位身患小儿麻痹症的总统。
在不使用轮椅的情况下,依靠臂力和特製扶手,向民眾展现“坚定”的站姿。
更多的是一种政治形象的展示。
大岛继续匯报导。
“考虑到安全性和实用性,我们定製的是硬顶版本。”
“车门加了装甲钢板,全车防弹玻璃,轮胎是德国货,就算打穿了也能跑。”
林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这辆车是送给烟俊六的,安全性自然是第一位的。
那老傢伙收了这份大礼,以后在华派遣军这边,自己的腰杆子也能更硬一些。
“这件事你亲自去做好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