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征单臂掛在近乎垂直的黑岩上,防风手套下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那只手扣住的岩缝边缘全是黑冰,滑得像抹了猪油。
“鏗!”
冰镐再次凿进岩壁,火星子被狂风瞬间吞没。
脚下那块凸起的受力点根本没撑住半秒,“咔嚓”一声脆响,碎石滚落深渊,连个回音都听不见。
顾远征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全靠那只单臂吊著两个人的重量。
“抓紧我!”
他吼了一嗓子,喉咙里灌满了雪碴子。
顾珠像只考拉一样死死缠在他背上,那株刚拔下来的龙骨草被她塞进了空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顾远征后背散发出的热汗味,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绝壁上竟然让人觉得安稳。
她腾出一只手,拔出腿侧的匕首,狠狠扎进旁边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试图帮老爹分担哪怕一两斤的分量。
“当!”
一声脆响顺著匕首传导到手骨。
这动静不对。
石头碰石头是闷响,或者是碎裂声。但这声音太脆,带著金属特有的震颤。
顾珠把护目镜上的霜雪蹭掉,把脸贴在那道裂缝上。
风很大,但这缝隙里没有往外灌风,反而透著股阴森森的霉味,那是死空气的味道。
借著头顶晃动的战术射灯,她看见了裂缝深处那一抹暗红色的锈跡。
那是钢筋。
“爹!这山肚子里有货!”顾珠凑到顾远征耳边大喊,“这是混凝土浇筑的!这是人工墙!”
顾远徵到底是特战老炮,反应极快。在这鸟不拉屎的燕山绝壁深处,千米高空出现钢筋混凝土,除了当年那帮修工事修得走火入魔的小鬼子,没別人。
腰腹肌肉瞬间收缩,整个人像个摆钟一样在空中盪起。
“给老子开!”
借著迴荡的惯性,他穿著钢头军靴的右脚带著千钧之力,狠狠踹向那处露著钢筋的薄弱点。
这里原本应该是通风口或者观察哨,经过几十年风雪侵蚀,外层的偽装岩层早就酥成了饼乾渣。
“轰隆——”
岩层崩塌,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缺口。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裹挟著积压了半个世纪的陈腐灰尘,没头没脑地喷了出来。
顾远征没犹豫,要是再掛在外面喝西北风,他的体温迟早要降低。
他抱著顾珠,身子一缩,就地一滚,两人像两袋土豆一样摔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传来空洞的木板断裂声。
“別动。”
顾远征手里的战术手电亮了。
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黑暗,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密度极高,像是无数飞舞的虫尸。
这哪里是什么天然山洞,分明是一条修筑在山体內部的战备甬道。
地面铺著的防腐木板已经烂得差不多了,踩上去嘎吱作响。两侧墙壁上每隔五米就掛著一盏早就锈成铁疙瘩的煤油灯架。
再往里走,整齐码放著一个个墨绿色的木箱子。
箱体大多腐烂,露出了里面的乾草和锯末,但箱盖上那只展翅欲飞的红色蝙蝠標誌,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透著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顾远征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冷,他用脚尖挑开其中一个烂了一半的箱子,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玻璃安瓿瓶碎片,“这帮杂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鬼愁崖里掏了个耗子洞。”
顾珠从他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环境扫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