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將至,月隱星稀。
青丘坊西门在夜晚依旧有守卫,但比起白天鬆懈许多。
曹琰借著夜色和千幻面的偽装,很轻易地混在几个同样夜出坊市的修士中,通过了守卫的盘查——只是简单询问,並未深究。
出了坊市,远离了防护阵法的灵光,荒野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上来。
夜风带著野地特有的草腥气和淡淡的妖兽腥臊。
远处山峦在夜幕下只留下起伏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曹琰没有御器飞行。
他施展身法,身影在崎嶇的地面上快速穿梭,如同鬼魅,儘量藉助地形阴影隱藏行跡。
三十里对筑基修士来说不算远,但曹琰走得很慢,很谨慎。
他不时停下,隱匿气息,神识触手向四周扩散,探查是否有埋伏或跟踪。
一路无事。
荒野寂寥,只有夜虫的鸣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广袤的、布满大小碎石的山坡出现在前方。
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那些灰白色的石头上,反射出惨澹的微光。
地形果然很乱,大大小小的石头毫无规律地堆积、散落,形成许多天然的掩体和视线死角。
正是杀人越货、暗中聚会的“好地方”。
曹琰在乱石坡边缘停下,藏身於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中。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全力放开神识,仔细感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在乱石坡深处,几处相对隱蔽、巨石环绕的地方,已经聚集了数道强弱不等的气息。
有的刻意收敛,有的则毫不掩饰。
加起来,大概有七八个人,修为从筑基初期期到筑基巔峰不等。
而在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两道更加晦涩、深沉的气息,若隱若现。
“人还不少。”曹琰心中冷笑。看来被地图吸引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那几道晦涩气息,恐怕就是筑基巔峰,甚至……是设局者
他取出那枚灰扑扑的传讯符。此刻,符籙微微发烫,上面的指向灵光变得异常清晰,直指乱石坡中心偏东的一处位置。
他才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块,朝著传讯符指引的方向,在乱石的缝隙间潜行过去。
很快,他靠近了目的地。那是一处被几块房屋大小的巨石半包围起来的洼地,地势相对较低,很隱蔽。洼地中央,已经或站或坐了六七个人。
借著微弱的月光,曹琰看清了这些人的样貌。
一个身穿锦袍、大腹便便,满脸和气生財笑容的胖子,修为筑基中期,正搓著手,跟旁边一个黑衣冷麵汉子套近乎,那汉子只是偶尔点头,惜字如金,修为是筑基后期。
胖子另一侧,是个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红衣女修,眼波流转,顾盼生姿,也有筑基中期修为,正把玩著自己的一缕头髮,目光不时瞟向场中其他人。
角落里,蹲著一个乾瘦老头,正是老泥鰍!
他缩在那里,抽著旱菸,眯著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修为……依旧是炼气五六层的样子,但曹琰绝不信他就这点本事。这老油条,藏得深。
另一边,站著一个背剑的青衫青年,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剑,静静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隱隱的锋锐之气透出,筑基后期修为,而且看其气息凝练程度,恐怕是剑修。
剑修同阶战力往往更强。
还有一个,是个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看不清面容,气息阴冷,带著一股淡淡的尸气,可能是鬼修或者炼尸一脉的。
最后一人,单独坐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是个独眼壮汉,满脸横肉,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浑身肌肉賁张,散发著筑基巔峰的强横气息,此刻正不耐烦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著一把门板大小的鬼头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
加上曹琰自己,一共八人。
其中筑基巔峰一人(独眼壮汉),筑基后期两人(背剑青年、黑衣冷麵汉),筑基中期四人(胖子、红衣女、斗篷人、以及曹琰偽装的阴鷙中年),还有个深藏不露的老泥鰍。
至於曹琰之前感应到的、更深处那两道晦涩气息,並未在此地出现。
可能还没到,也可能……是幕后之人,正隱藏在暗处观察。
“人都到齐了吧磨磨蹭蹭的,到底搞什么名堂”
独眼壮汉停下磨刀,独眼扫视一圈,声音粗哑,带著毫不掩饰的暴躁。
“这位道友莫急,主人家还没现身呢。”
胖子笑眯眯地打圆场,眼睛眯成一条缝,
“既然用了这种法子召集我等,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或者……有天大的好处等著咱们”
“好处”
红衣女修咯咯娇笑,眼波流转,
“可別是挖好了坑,等咱们跳呢。这地方,杀人埋尸倒是不错。”
她说著,还故意扭了扭水蛇腰,引得那胖子嘿嘿直笑,黑衣冷麵汉依旧面无表情,背剑青年眉头微皱,斗篷人则毫无反应。
“人齐了。”
一个沙哑、乾涩,仿佛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洼地上方响起。
眾人皆是一惊,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在洼地边缘一块最高的巨石上,多出了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形瘦高,穿著宽大的灰色袍子,脸上戴著一张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两个黑窟窿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