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庭州的权力核心,金微川节度使府邸,此刻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马渊的卧房外,马骋、贺连山、花刺参等一众核心人物肃立廊下,面色各异,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屋内偶尔传出的几声剧烈咳嗽打破沉寂。
马渊倒下了。
这位雄踞北庭多年的节度使,在经历了心中对马骋行为的失望与内部矛盾的煎熬、盟破、战败(雷迦之败)、内部泄密(坎肩风波)等一系列打击后,本就年岁已高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于前日夜半呕血昏厥,至今未醒。医官束手,只言“忧思过度,风邪入腑,恐……恐时日无多”。
马骋面色阴沉,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不知是因父亲的病危而悲痛,还是因那近在咫尺、却仿佛又隔着一层纱的权力而焦躁。贺连山眉头紧锁,目光在马骋和紧闭的房门之间游移,带着深深的忧虑。花刺参则低眉顺眼,但微微闪烁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盘算。
“少帅,”一名亲卫统领匆匆走来,低声禀报,“刚收到西线急报,朔方陈望所部,近日频繁调动,似有向北压迫之势。西戎野利狐也趁机收拢部众,在边境蠢蠢欲动。”
马骋眼中戾气一闪:“林鹿!他这是趁火打劫!”
贺连山沉声道:“少帅,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大帅的病……消息绝不能外泄!需立刻加强边境戒备,尤其是西线和南线(对朔方),严密封锁庭州消息。”
“贺连将军所言极是。”花刺参附和道,随即话锋一转,“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大帅若……总需有人主持大局,以安军民之心。”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马骋。
马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下令道:“贺连将军,边境防务由你全权负责,务必挡住朔方和西戎!花刺先生,府内及庭州城防,还有……看好那个女人(荆叶),绝不能出任何乱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大帅!”
“末将(属下)领命!”贺连山与花刺参齐声应道,各自匆匆离去执行命令。
马骋独自站在廊下,看着灰暗的天空,感受着那唾手可得的权力与沉甸甸的责任、危机交织在一起的压力。他知道,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关口。父亲一旦撒手人寰,北庭这艘大船,将由他执掌,而四周,群狼环伺。
接下来的几日,庭州城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马骋以马渊需要静养为由,彻底封锁了内院,所有消息只经由他和极少数心腹出入。城防和节度使府的守卫明显加强,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被严密看守在小院中的荆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送饭的仆妇换成了陌生的、眼神警惕的壮妇,言语间滴水不漏。院外的守卫增加了两倍,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她试图通过窗口观察,也只能看到巡逻兵士更加频繁的身影和凝重的面孔。
“外面……定是出了大事。”荆叶心中推断,“是边境战事又起?还是……”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马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