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煊捏着那枚鱼符,指节发白:“我知道。但眼下,我们还有别的老虎可以谋吗?吴广德要我们的命,楚王在抽我们的薪!只要能暂缓吴广德的攻势,给陆家儿郎一丝喘息之机,哪怕是饮鸩,也得喝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传令,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忠诚且熟悉江北情况的水鬼(擅长潜泳、水下作业的士兵),由陆明远亲自统领,携带火油、凿船工具,三日后趁夜潜渡,目标——吴广德在芜湖渡口新建的船坞和物资囤积点!不要恋战,烧毁尽可能多的船只和物料后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向历阳方向‘败退’。”
他这是要行险一搏,以一次大胆的偷袭,重创吴广德的战备,同时将祸水隐隐引向陈盛全控制的历阳方向。若陈盛全真如回信暗示那般“静候佳音”,或许会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暗中行个方便。若陈盛全翻脸……那便是雪上加霜,但也顾不得了。
北疆,屯田军寨。
典褚的假期结束,风尘仆仆赶回军寨,立刻被胡煊召见。得知自己将重返前线,典褚毫无怨言,反而因心中对林鹿的感恩和对即将出生孩儿的期许,斗志更加昂扬。胡煊将新的袭扰方略告知典褚,其中部分调整明显参考了“雷边”条陈的建议。
“这个‘雷边’,倒真有几分本事。”典褚听完,挠挠头,“胡将军,下次出击,让俺带他一起吧?看看他是不是纸上谈兵。”
胡煊看了他一眼:“主公已有安排,下次中等规模行动,准其随队观摩。不过,你看紧点,此人毕竟是新降,又是北庭出身。”
“末将明白!”典褚拍着胸脯。
而被允许参与下次军事行动的“雷边”(雷迦),接到命令后,沉默良久。他知道,这是林鹿和胡煊给他的又一次考验,也是他真正融入朔方军、获取信任的关键一步。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将角弓调试到最佳状态,又将北庭东部边境的地形、部落分布、可能的哨所位置在脑中反复过了一遍。这一次,他不仅要用眼睛看,更要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凉州,都督府。
林鹿综合各方情报,目光最终落在地图东南一隅。“王氏内乱,幽州煽风点火;陆家行险,陈吴僵持;东海王即将南下;楚王坐山观虎斗……东南已成沸腾之鼎。”他对墨文渊和贾羽道,“但我们暂时还不能直接插手。北庭未平,中原未靖,河东关系仍需巩固。传令暗羽卫,对东南情报收集需再加力度,尤其是幽州直接介入的证据,以及……楚王与陈盛全之间,到底达成了何种默契。必要时,可以适当‘帮助’一下陆鸿煊的使者,让他们与陈盛全的联络更‘顺畅’些。”
贾羽阴声道:“主公,是否可在东南再添一把柴?比如,将楚王暗中与陈盛全接触、意图牺牲陆家甚至部分世家利益以换取江北安宁的‘消息’,透露给江东其他世家,甚至……透露给吴广德?”
林鹿沉吟片刻,摇头:“眼下火候已够,再添柴恐烧过头,反让幽州或楚王趁机浑水摸鱼,彻底失控。暂且维持现状,让东南各方自己先消耗。我们的重点,仍是北庭和中原。北庭的‘蚕食’需保持压力,中原方面……洛阳与秦王的使者,最近可有新动静?”
墨文渊回道:“洛阳赵珩得到第一批物资后,正在加紧整军,似有对魏州用兵的迹象,但规模不会大,意在威慑和试探。秦王赵瑾病情反复,世子赵睿掌权,对内镇压更严,对外则加大了对河东和陇右的拉拢力度,据说又向慕容岳许下了新的好处。另外,河间王赵顼的密使在太原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柳承裕答应在钱粮和情报上给予其有限支持。”
“哦?”林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柳承裕倒是滑头,两边下注。不过,他肯支持河间王牵制韩峥,总是好事。告诉韩偃,可以适当向柳承裕透露,我们已知晓其与河间王接触,并表示理解,只要其不损害我朔方利益即可。同时,重申我朔方对河东的盟约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