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丸迅速行动起来。他带着几名助手和一小队弓箭手,将那些气味古怪的粉末、粘稠液体涂抹在箭镞上,或装入特制的薄皮囊。很快,一阵阵颜色诡异(淡黄、淡紫)、气味辛辣刺鼻的烟雾,随着特制的火箭射向羌骑和马越军前锋。同时,一些涂抹了毒粉的绳索、铁蒺藜被 hastily 布设在通往大斗拔谷的几处狭窄路段。
毒烟在风中迅速扩散。冲在最前的羌骑和马越军猝不及防,吸入烟雾或沾染毒粉后,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咳嗽、呕吐和惨叫。许多人感觉眼睛火辣刺痛,视线模糊;有些人头晕目眩,难以控制平衡;更有少数人产生幻觉,胡乱挥舞兵器,甚至攻击身边同伴。战马也纷纷惊惶嘶鸣,不听驾驭,队形大乱。追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虽然毒烟毒粉范围有限,且随着扩散威力减弱,但这突如其来的、超出常理的打击,给敌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慑和短暂的混乱。陈望抓住这宝贵的时机,果断下令:“全军!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全力向大斗拔谷撤退!乌木、扎西,交替掩护!”
朔方军抓住敌军混乱的间隙,迅速脱离接触,向东北方向且战且退。万毒丸布下的那些沾染毒粉的障碍,也给追兵造成了不少麻烦和迟滞。最终,陈望军在付出了伤亡近三成(多为断后部队和未能及时撤退的营垒守军)、丢失大部分辎重的惨重代价后,主力得以退入大斗拔谷的预设防御阵地,凭借险要地势,暂时稳住了阵脚。
五月中,凉州,都督府。
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时,已是深夜。当林鹿看到“马越勾结羌王符洪,东西夹击,陈望将军措手不及,损失兵力三成,退守大斗拔谷”的字样时,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直冲顶门。
“砰!”他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红木案几上,案面竟被拍出数道裂纹。烛火剧烈摇晃,映照着他铁青的脸和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侍立的亲卫和文吏皆屏息垂首,不敢稍动。
“好一个马越!好一个白水之盟!”林鹿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恐怖平静,“我念他枭雄之姿,许他高官厚禄,助他得陇右,他却以怨报德,勾结外虏,袭我大将!此獠不除,我林鹿誓不为人!”
墨文渊和贾羽闻讯匆匆赶来,看到战报和林鹿神色,也是心中剧震。
贾羽阴冷的面孔上布满寒霜:“马越此贼,果然养不熟!其与羌人勾结,必是觊觎凉州,甚至图谋主公!陈望将军虽败不乱,退守险要,尚有可为。然此风绝不可长!当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诛灭马越,震慑羌人,以儆效尤!”
墨文渊相对冷静,但语气同样坚决:“主公,马越叛盟,已是死敌。其与羌人联手,兵力恐不下五六万,且挟新胜之威。陈望将军新败,兵力受损,士气受挫,大斗拔谷虽险,恐难久持。须即刻发兵救援,并彻底平定陇右之乱!”
林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沸腾的杀意,恢复统帅的冷静。他走到巨幅舆图前,目光如刀,扫过陇右、凉州、北庭。
“传令!”他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凉州都督府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以我林鹿为主帅,亲率亲卫营(典褚部,现约四千人)、骁骑营(雷动部,五千精骑)、神机营(骆刻才部,携所有新式弩炮、火器)及凉州留守可机动之步军两万,即刻集结,三日后兵发陇右,讨伐逆贼马越!墨文渊随军参赞军务。”
“第二,飞鸽传书北疆行营总管胡煊!命其留下必要守备兵力,亲率北庭精锐两万骑步,星夜兼程,南下驰援陇右战场,限十五日内抵达金城以北指定区域,听候调遣,夹击马越!”
“第三,令西疆陈望,固守大斗拔谷,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马越与羌人主力!告诉他,援军即至,此战,我要马越和符洪的人头!”
“第四,”林鹿看向贾羽,眼中寒光闪烁,“子和,此战关键,不仅在陇右,更在羌地。符洪敢出兵,必是利令智昏。我要你,亲赴陈望军中,或潜入羌地,用你最擅长的法子,让羌地……至少让符洪这一支,从此不敢再反!要狠,要绝,要让他们想起朔方,就做噩梦!”
贾羽躬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笑容:“主公放心。羽必让羌地,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第五,”林鹿最后道,“传檄天下!揭露马越背信弃义、勾结羌虏、袭杀盟友之罪!通告陇右军民,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凡助纣为虐者,与马越同罪!另,悬赏马越、符洪、符雄、乌纥、郭锐、野利陀等人首级,赏格……翻十倍!”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气和朔方之主的震怒,迅速传向四方。整个朔方及其控制的河西、北庭大地,如同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将全部力量,转向西线。
次日拂晓,凉州城外,点将台。
朔风猎猎,旌旗如林。亲卫营玄甲重骑肃立如铁墙,骁骑营轻骑矫健如龙,神机营的弩车炮车泛着冷光,步军方阵刀枪如雪。数万将士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烈烈作响。
林鹿一身黑色戎装,外罩玄色大氅,按剑立于高台之上。他没有过多的战前动员,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坚毅或年轻的脸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陇右马越,受我朔方之恩,得陇右之地,不思报效,反勾结羌虏,偷袭我袍泽,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此贼,不诛不足以告慰英灵,不足以震慑群小!今日,我林鹿,亲率尔等,西征讨逆!此去,只有一个目标——”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踏平金城!诛杀马越!扬我朔方军威!”
“踏平金城!诛杀马越!扬我军威!!”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冲天而起,震得云霄似乎都在颤抖。
林鹿拔出佩剑,直指西方:“出征!”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移动,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和复仇的火焰,向着陇右,向着金城,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北庭的胡煊接到了紧急军令。他没有任何犹豫,留下副将镇守庭州,亲点两万最精锐的骑步(其中包含雷迦统领的“狼鹞子”旧部改编的轻骑),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如同离弦之箭,南下穿过茫茫戈壁草原,直扑陇右北部。
贾羽则带着几名精干手下和一批“特殊物资”,轻车简从,先行出发,目标——危机四伏的羌地或陈望军残部。他的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着如何让敌人付出最惨痛代价的杀意。
陇右的天空,骤然被浓重的战云笼罩。一场决定西北未来格局的大战,已然拉开序幕。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刚刚背弃盟约、野心勃勃的马越,以及被他卷入漩涡的羌王符洪。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朔方之主林鹿,那压抑许久、一朝爆发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