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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寒夜砺刃(1 / 2)

腊月,风雪愈紧。

凉州·东进行营

校场上积雪盈尺,朔风如刀。三千精卒却只穿单衣,在雪地中操练阵型。枪矛刺出时带起的雪沫,在阳光下凝成道道白虹。

慕容翰立马高台,面沉如水。这位北庭降将如今是东进行营副统领,三个月来,他将胡煊的铁骑纪律与陈望的灵活战术糅合,练出了这支既能结阵硬撼、又能分散袭扰的“雪狼营”。

“停!”慕容翰突然喝道。

阵列骤停,无人稍动。

他策马入阵,停在一名年轻士卒面前:“你,出列。”

士卒踏前一步,身姿笔挺。

“方才变阵时,你的左脚踏错了半步,为何?”

士卒面色一白:“禀将军,雪深及踝,踏偏了……”

“雪深?”慕容翰冷笑,“关中春荒时,饿殍遍野,路滑还是雪深?到时你踏错一步,死的就不是你一人,是全队!”

他转向全军,声音如铁:“从今日起,操练加倍!绑沙袋,蒙眼布,雪地夜行——我要你们闭着眼都能走对步子!因为到了长安城下,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敌军,还有饿疯了的流民、暗中窥视的世家、以及……你们自己肚里的饥火!”

“诺!”三千人齐声应喝,声震雪野。

校场边,李虎搓着冻僵的手,低声道:“慕容将军练得是不是太狠了?这才三个月,已经练废了二百多人……”

身旁的老校尉摇头:“李将军,你从陇右来,不知关中凶险。当年我随老节度使入关中平叛,十万人进去,三万人出来——不是战死的,是饿死的、冻死的、被自己人抢粮杀死的。慕容将军这是在救命。”

李虎默然。他想起陇右的群山,想起黑风峪的厮杀,但那些与即将面对的关中相比,似乎都成了儿戏。

都督府内,炉火正旺。

林鹿看完东进行营的操练记录,递给墨文渊:“慕容翰练得不错。”

墨文渊细阅,颔首:“此将有大才。不过主公,三万东进兵,粮草从何而出?关中春荒,就地取粮绝无可能。若从凉州运粮,千里转运,十石粮到关中恐怕只剩三石。”

“所以不能全靠运粮。”林鹿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漕运图前,“杜衡,去年河西、陇右、北庭的屯田收成如何?”

杜衡早有准备:“禀主公,三地合计收粮一百二十万石。除军需、民食、储备外,可调三十万石东运。”

“三十万石……”林鹿沉吟,“不够。至少需要五十万石,才能支撑到关中夏收。”

贾羽阴冷的声音响起:“可向羌地、西戎购粮。陈望将军报,羌地今岁丰收,存粮颇丰。西戎野利狐为表恭顺,也愿以市价七成售粮。”

“能购多少?”

“羌地十万石,西戎五万石,合计十五万石。”贾羽顿了顿,“但需金银,或……盐铁。”

林鹿果断道:“准。以盐换粮,盐价可低三成。告诉陈望,此事由他全权处置。另,传令河西、陇右各州县:今冬减三成军粮,省下的粮食全部东调。告诉将士们,勒紧裤带三个月,待取了关中,加倍补偿!”

这是冒险之举。一旦东进受挫,或关中夏收无望,朔方自身都将陷入粮荒。但林鹿没有犹豫——取关中,本就是一场豪赌。

“主公,”韩偃忽然道,“还有一策:可让高毅将军在洛阳‘借粮’。”

“借?”

“洛阳周边虽荒,但世家大户多有存粮。高将军可以‘修缮皇陵、招募流民’为名,向这些大户‘借’粮,许以将来加倍的盐引或田契。若有不从者……”韩偃没有说下去。

林鹿明白其中深意。乱世之中,怀柔与威慑必须并用。

“准。告诉高毅,尺度他自己把握。我要的只是粮食,至于手段……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江东·溧水

腊月十八,雪后初晴。

溧水城已被围二十日。城高三丈,墙厚八尺,本是江宁府属县,如今成了吴广德最后的巢穴。

城头上,吴广德披头散发,甲胄污损,眼中布满血丝。他身边只剩不足三千人,且大半带伤。城外,陈盛全的五万大军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南雍的赤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大王,”一名老将哽咽道,“粮尽了。今日连马肉都分完了,明日……明日只能吃树皮了。”

吴广德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城下中军大帐。那里,陈盛全正与王景明对坐饮酒,谈笑风生。

“蒋奎……蒋奎呢?”吴广德嘶哑地问。

“昨夜率百余亲卫缒城而下,投……投敌了。”

吴广德突然狂笑,笑声凄厉:“好啊!都背叛我!都背叛我!”他猛地拔剑,指向城下,“陈盛全!王景明!你们以为赢了?告诉你们,金陵的皇宫底下,我埋了三万斤火药!只要我一声令下,整座金陵城都会飞上天!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片废墟!”

这话用尽力气喊出,城下隐约可闻。

中军帐内,陈盛全举杯的手顿了顿。

王景明捻须微笑:“垂死狂言,不必理会。”

“若是真的呢?”陈盛全放下酒杯,“此人暴虐疯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更要速战速决。”王景明眼中闪过寒光,“今夜子时,总攻。老夫已买通城中守将,届时开西门。”

陈盛全深深看了王景明一眼。这位王氏宗主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辣——连吴广德最后的心腹都能收买。

当夜子时,西门悄然而开。

陈盛全亲率死士八百,直扑县衙。沿途几乎未遇抵抗——守军早已饿得无力举刀,见城门已破,纷纷跪地请降。

吴广德是在县衙后院被擒的。他喝光了最后一坛酒,正抱着传国玉玺的仿制品(他自称是真品)酣睡,被士卒拖到院中时,还在醉话连篇。

“朕是天子……朕有玉玺……你们这些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