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义、太史勇已奉命前往下邳,赵曜在王府设宴,席间有刀斧手埋伏。”胡九禀报,“咱们的人在酒中下了药,太史兄弟若饮,必昏迷被擒。若不饮……刀斧手也会动手。”
“赵曜果然上钩了。”胡文谦放下茶盏,“这个庸主,守土无能,猜忌臣下倒是一把好手。可惜了太史三兄弟这等将才。”
“老爷,咱们接下来……”
“等。”胡文谦道,“等太史兄弟被擒的消息传来,立刻在北海散播‘齐王诛杀功臣’的谣言。届时北海守军必乱,霍川的两万幽州军便可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不过,也不能让幽州太顺利。派人给甘泰传信,就说北海将乱,正是他北上取南阳的好时机。南阳富庶,又是荆州门户,甘泰必动心。只要他兵发南阳,荆州萧氏就不得不分兵防备,无力北援徐州。”
胡九佩服:“老爷这是驱虎吞狼,又让虎狼相争,妙啊!”
“乱世之道,无非制衡二字。”胡文谦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让所有人都忙起来,都打起来,我们才能在夹缝中,为幽州谋取最大的利益。”
新野·卧龙寨
二月廿十,张羽从寿春返回,带回淮南都督府的最新动向。
“陈盛全与萧景琰的矛盾,比表面更甚。”张羽对赵备、关飞道,“南雍想借荆州兵挡幽州,荆州想借南雍粮养兵,双方都在算计。至于齐王赵曜……昏招频出,竟要夺太史兄弟的兵权。”
关飞拍案:“这鸟齐王!太史兄弟为他守北海,击退幽州,他反倒猜忌功臣?要是俺在,一矛捅了他!”
赵备皱眉:“若太史兄弟被擒,北海必失。北海一失,徐州北门洞开,幽州军可长驱直入。届时,徐州危矣。”
“主公所言极是。”张羽道,“但更麻烦的是,我回程途中,发现上庸甘泰正在调兵,似有东进之意。若他趁乱取南阳,荆州北境告急,萧景琰更无暇北顾徐州。”
三人沉默。新野夹在各方之间,如履薄冰。
良久,赵备开口:“我们不能坐视。二弟,你以我的名义,给太史忠写封信。就说新野赵备,敬佩将军忠勇,若将军有难,新野愿助一臂之力。不必明言,点到为止。”
“大哥,这是要插手徐州之事?”关飞问。
“不是插手,是结个善缘。”赵备道,“太史兄弟若在,北海可守,徐州可保。徐州在,幽州兵锋便不能南下,我们新野也就安全。此乃唇齿相依之理。”
他顿了顿:“另外,派人盯着甘泰。若他真敢犯南阳……我们或许可以‘借道’给荆州军。”
张羽眼睛一亮:“主公是想……暗中助荆州?”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赵备缓缓道,“今日助荆州,是为保新野。将来若荆州威胁新野,我们也可联南雍制衡。一切,以新野百姓的安危为重。”
下邳·齐王府
二月廿二夜,齐王府宴会厅。
太史义、太史勇坐在下首,面前是美酒佳肴,但两人滴酒未沾。席间,赵曜笑容满面,频频劝酒,但眼神闪烁。
“两位将军守北海有功,寡人敬你们一杯!”赵曜举杯。
太史义举杯虚应:“谢大王。只是末将明日还要巡城,不敢多饮。”
“诶,一杯而已。”赵曜笑道,“莫非……将军怕酒中有毒?”
话说到这份上,不饮便是不忠。太史义、太史勇对视一眼,正要硬着头皮饮下,厅外突然传来喧哗。
“报——!”侍卫冲入,“北海急报!幽州霍川部突然攻城,太史忠将军请二位将军速回!”
太史义霍然起身:“大王,军情紧急,末将告辞!”
赵曜脸色一变:“慢着!北海有太史忠在,何必急在一时?这酒……”
话音未落,太史勇已踢翻桌案,拔出佩剑:“大哥,走!”
兄弟二人冲出宴会厅,赵曜的刀斧手从两侧涌出,但被太史勇双鞭杀开一条血路。待到冲出王府,亲卫已备好战马,一行人连夜驰回北海。
途中,太史义才从亲卫口中得知真相:根本没有幽州攻城,是太史忠在北海接到新野赵备的密信,信中隐晦提醒“下邳宴无好宴”。太史忠当机立断,派人假传军情,救出两个弟弟。
“新野赵备……”太史义望着北方,心中感激,“此恩必报。”
寿春·二月末
胡文谦得知太史兄弟逃脱的消息时,正在与一位南雍的户部郎中“洽谈茶叶生意”。
“可惜了。”他送走客人后,对胡九叹道,“赵曜这个废物,连两个武夫都拿不下。不过……这样也好。”
“老爷,计策失败了,怎么还好?”
“计策没有失败,只是换了种方式。”胡文谦微笑,“太史兄弟逃回北海,必与赵曜决裂。无论他们是自立,还是投靠南雍,徐州内部都会分裂。而分裂的徐州,比一个统一的徐州,对我们更有利。”
他走到地图前:“传令我们在徐州的人,继续散布谣言,就说太史兄弟已与南雍勾结,欲献徐州。再给赵曜‘献策’,让他调兵防备太史军——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甘泰那边……”
“照原计划,怂恿他取南阳。”胡文谦眼中闪过冷光,“荆州萧景琰不是想坐山观虎斗么?我偏要把他拖下水。待荆州、徐州、南雍都乱起来,幽州平定辽东后,这东南半壁……便是囊中之物了。”
窗外,春雨绵绵。
胡文谦知道,他布下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这东南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而在长安,林鹿看着暗羽卫送来的最新密报,眉头紧锁。
“胡文谦……此人手段,比我想象的更高明。”他对墨文渊道,“不杀一人,不费一兵,只靠谣言、猜忌、离间,便让东南各方互相戒备,疲于内斗。”
“主公,是否要除掉此人?”
“不急。”林鹿摇头,“狐狸已露出尾巴,正好看看他要往哪里跑。告诉我们在寿春的人,继续盯着。另外……可以给胡文谦送份‘大礼’。”
“什么礼?”
“假情报。”林鹿眼中闪过锐光,“就说幽州内部不稳,韩峥的几个儿子争权,辽东战事不利……看他接到这份‘礼’后,会有什么动作。”
乱世如棋,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当棋手。
而胡文谦这只“狐”,已在东南布下迷局。林鹿要做的,是在这迷局中,看清每一条线索,下好自己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