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长安,将军府议事堂。
炭火在四个角落的铜炉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堂中凝重的气氛。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朔方控制的疆域用玄色小旗标注——关中、汉中、陇右、羌地、北庭,如一只展翅的巨鹰,横跨西北。
林鹿负手站在沙盘前,身后依次是墨文渊、贾羽、杜衡、韩偃等核心幕僚。每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文书:军报、民册、钱粮账簿、四方探报。
“先说兵力。”林鹿没有回头,声音沉稳,“杜衡,报数。”
杜衡翻开手中册子:“截至十一月底,我朔方总兵力十二万三千。其中:关中驻军五万二千,汉中驻军一万一千,陇右及羌地驻军两万,北庭驻军三万,灵州及河西驻军一万。”
他顿了顿:“按兵种分:骑兵四万八千,步兵六万,水师三千,工匠辎重等辅兵一万二千。另有各地乡勇、戍卒可征调者约五万,但训练不足,需三月整训方可成军。”
林鹿点头,手指点在沙盘上:“十二万兵,守这么大地盘,捉襟见肘。贾羽,你说说各处的漏洞。”
贾羽上前一步,语速不快,但字字如刀:“关中五万兵看似充足,但东要防潼关高毅,北要防北庭旧部生变,南要协防汉中,实际处处分兵,每处都不够。”
他指向汉中:“陈望将军的一万一千人,守城尚可,但若蜀地赵循全力来攻,或南中马越煽动蛮族北上,必顾此失彼。更何况——”他顿了顿,“荆州萧景琰已对新野施压,若新野有失,汉中侧翼亦危。”
“陇右和羌地呢?”林鹿问。
“两万兵散布千里,只能要点驻守。羌地虽平,但部落离心仍在,全靠陈望将军余威震慑。若陈望将军久驻汉中,羌地恐生变故。”
“北庭呢?”
“三万兵守北庭千里草原,本就勉强。如今西戎虽缓和,但贺拔野那小子在西戎煽风点火,迟早是个祸患。胡煊将军在阴山以北屯田,兵力更加分散。”
贾羽说完,退回原位。堂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林鹿沉默良久,缓缓道:“文渊,你怎么看?”
墨文渊捋须沉吟:“主公,老朽以为,当务之急不是增兵,而是调兵。将有限的兵力,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他走到沙盘前:“其一,汉中必须增兵。汉中是我攻略蜀地的跳板,也是防备荆州的屏障。至少需增至两万五千人,其中骑兵不少于五千。”
“从哪调?”
“从关中调。”墨文渊果断道,“关中现有五万二千兵,可调一万五千给汉中。关中看似四战之地,实则潼关险固,高毅无力西进;北庭有胡煊坐镇,短期无虞;真正需要重兵防守的,反而是南面的汉中。”
林鹿点头:“继续。”
“其二,陇右和羌地兵力不变,但需调整布防。”墨文渊指向陇西,“此处多山地,宜将步兵调往汉中,换骑兵驻守——骑兵机动,可迅速镇压羌地叛乱,也可威慑西戎。”
“其三,北庭兵力减至两万五千,调五千精锐回关中整训。”墨文渊顿了顿,“北庭兵擅骑射,可编入关中骑兵,加强我军骑兵战力。”
“其四,”他最后道,“组建专门的山地营、水师营。山地营韦姜已在训练,水师营陆明远也在筹备。这两支特殊兵种,将来取蜀、下江东,都必不可少。”
林鹿沉思片刻,转向贾羽:“子和觉得如何?”
贾羽难得没有反对:“文渊先生所虑周详。但调兵之后,各防线兵力依旧薄弱。所以老臣以为,在调兵的同时,必须做三件事:加固城防、广布烽燧、训练乡勇。”
他眼中闪过冷光:“城防坚固,则可少量精兵守要隘;烽燧完善,则敌踪无处遁形;乡勇可用,则战时能迅速补充兵员。如此,方可以少胜多。”
林鹿缓缓踱步,炭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火光摇曳。
许久,他停下脚步:“就按文渊说的调兵。杜衡,你来拟令:关中调一万五千兵给汉中,陇右调三千步兵换汉中三千骑兵,北庭调五千骑兵回关中。调兵之事,腊月内完成。”
“诺。”杜衡提笔记录。
“加固城防、广布烽燧之事,由工曹星晚负责。”林鹿继续道,“开春之前,潼关、散关、萧关、大散关四大关隘,必须增修瓮城、箭楼、暗堡。关中至汉中、陇右至羌地,沿途每三十里设一烽燧,配快马三匹,烽卒十人。”
“训练乡勇,由各州县负责。”林鹿看向韩偃,“你拟个章程:每县设乡勇营,农闲时集训,农忙时务农。兵器由官府配发,粮饷由地方自筹,但必须接受都尉府节制。”
“诺。”
军事安排已定,林鹿话锋一转:“说内政。杜衡,钱粮还能撑多久?”
杜衡翻看账簿:“关中今年新垦田三十万亩,加上汉中、陇右、羌地粮产,总计收粮约四百万石。供养十二万大军及各地官吏,可支撑到明年秋收。但若有大征战,最多撑半年。”
“半年……”林鹿沉吟,“够用,但不够宽裕。商贸呢?”
“商贸收入主要来自西域商路,今年约八十万贯。但西戎局势不稳,商路时断时续,收入不稳。”
林鹿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半晌,他转身:“齐天回来了吗?”
“昨日刚回。”韩偃道,“正在偏厅等候。”
“让他进来。”
齐天一身风尘走进议事堂,单膝跪地:“拜见主公。”
“西戎那边怎么样?”
“回主公,野利狐大汗对贸易依旧热心,但贺拔野那小子在西戎贵族中颇有影响力,不断煽动对我不满。”齐天顿了顿,“不过,末将发现一件事——西戎各部缺铁、缺盐、缺布匹,尤其缺医少药。若能大量供应这些,或许能收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