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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荆州,江陵。
萧景琰看着江东使者送来的条件,脸色阴沉。
“退出夏口以西,以长江为界……”他冷笑,“赵玄德好大的胃口。他以为一场小胜,就能让本侯退让?”
使者不卑不亢:“侯爷明鉴,此非江东贪心,实乃形势所迫。韩峥八万大军南下,洛阳危在旦夕。若洛阳失守,幽州军下一个目标,不是江东,就是荆州。届时侯爷两面受敌,恐难周全。”
这话戳中了萧景琰的痛处。
他确实担心韩峥。那个幽州枭雄,坐拥河北、辽东、徐州,带甲二十余万,是真正的劲敌。
“江东能出多少兵?”他问。
“若侯爷答应条件,江东可出兵两万,水陆并进,驰援洛阳。”使者道,“另外,江东粮草充足,可支援荆州部分军需。”
两万兵,不算多,但加上江东水军的威胁,足以让韩峥分兵防备。
萧景琰沉吟良久,最终缓缓点头:“条件本侯可以答应。但有一条:结盟之后,若江东背约,本侯必倾荆州之兵,踏平金陵!”
“侯爷放心,我主赵玄德,一诺千金。”
使者退下后,萧文远低声道:“家主,真要与江东结盟?”
“权宜之计。”萧景琰淡淡道,“韩峥才是心腹大患。至于赵备……待退了幽州军,再收拾他不迟。”
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忧色。
韩峥这次南下,时机太巧,攻势太猛。高毅恐怕撑不了多久。
一旦洛阳易主,这天下格局,又将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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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关中长安。
林鹿站在将军府观星台上,手中拿着两份密报。一份来自江东,详述了濡须口水战和后续的结盟谈判;一份来自西戎,内容却让他眉头微皱。
“野利狐抓到一个少女,自称是我的女人?”林鹿失笑,“我什么时候在西戎有女人了?”
身旁的墨文渊接过密报,仔细看完,神色凝重:“主公,此事恐怕不简单。信上说,那少女年约十六七,汉人长相,气质不凡,被野利狐的游骑在祁连山南麓抓获。她为了自保,才谎称是主公的人。”
“野利狐什么反应?”
“他不敢怠慢,将那少女安置在最好的帐篷里,派了四个侍女伺候,并派人快马加鞭送信来长安,问主公如何处置。”墨文渊顿了顿,“野利狐还说,若真是主公的女人,他立刻亲自护送前来赔罪;若不是……也请主公示下,他好处理。”
林鹿沉吟:“祁连山南麓……那是西戎与羌地交界处。一个汉人少女,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老臣也觉得蹊跷。”墨文渊道,“此女要么真是误入西境的寻常女子,要么……就是别有用心之人。”
“齐天那边有什么消息?”
“齐将军正在西域打通商路,暂时联系不上。”
林鹿想了想:“派人去西戎,告诉野利狐:那女子既然自称是我的人,就先好生照顾着。等我查明身份,再做定夺。”
“诺。”
林鹿走到栏杆边,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涌起一丝疑虑。
乱世之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一个突然出现在西戎的汉人少女,一个自称是他女人的谎言……
这背后,是否藏着什么算计?
他不得而知。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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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野利狐王帐。
那少女被安置在一顶华丽的帐篷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案几上摆着奶茶、羊肉、奶疙瘩。四个侍女跪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皮肤白皙,眉眼精致,虽然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裙,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她端坐在毯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奶茶,神色平静,仿佛不是俘虏,而是来做客的贵宾。
帐帘掀开,野利狐走进来。这位西戎大汗年约四十,身材魁梧,脸上刺着图腾纹面,眼神锐利如鹰。
“姑娘,”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长安回信了。林公说,既然你自称是他的人,就先好生照顾着。等他查明身份,再做定夺。”
少女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多谢大汗。”
她的笑容很淡,却让野利狐心中一动。这女子不简单,寻常女子被俘,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能如此从容?
“姑娘,”他试探着问,“你真是林公的女人?”
少女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大汗觉得呢?”
野利狐被反问,一时语塞。
“大汗不必猜疑。”少女淡淡道,“等到了长安,一切自然分明。只是这一路……还要劳烦大汗派人护送。”
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野利狐心中更加确定,此女绝非寻常。他点头:“姑娘放心,我已经挑选了五十名最勇猛的武士,明日就护送姑娘前往长安。”
“有劳了。”
野利狐退出帐篷后,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走到帐边,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茫茫草原,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长安……
林鹿……
她终于要见到那个人了。
只是不知,这场豪赌,是赢是输。
夜风吹过草原,卷起千层草浪。
而乱世的暗涌,正从四面八方汇聚。
濡须口的水战,洛阳城的危机,西戎的谜团……
所有这些,都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而这些涟漪,终将汇成滔天巨浪。
淹没一切,也改变一切。
所有人都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