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不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将汤碗碎片握在掌心处,尖锐的痛感传来,鲜血流溢。
“不要!”穆铮痛苦大叫。
面前的人问他:“想清楚了吗?”
穆铮大喊:“你不是夏熙墨,你到底是人是鬼?你到底是谁?!”
夏熙墨面不改色,手指又轻轻动了动:“看来还不够清楚。”
“不!”
在她的操控之下,穆铮开始伸出右手去握碎片。
作为文臣,他用右手抄写了一辈子的文书。
他那一手引以为傲的字迹,连圣上见了都忍不住夸赞。
穆家世代擅丹青,但他并无天赋。
少年时学画几年,用心临摹,依然平庸,甚至不及幼妹寥寥数笔之间的神韵。
父亲不器重他,他也渐渐心灰意冷,不再作画。
但自小就拿笔,他并无其他长处,索性开始钻研书法。
这一写,就写了将近三十年。
入朝后,从一个小小八品承事郎,做到了如今正三品。
他靠的就是这只手!
“我说…”
穆铮浑身抖成筛子,因过度惊恐,额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白掌柜说,只要我肯献出自己的一滴精血,她便可以帮我除掉心腹大患…”
听到这句“心腹大患”,夏熙墨不禁冷笑了一声。
穆铮也知道,自己一旦将这话说出口,便没有回旋余地。
但他想活,更不舍得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熙墨,不要怪舅父狠心,这件事,当初都是你舅母她…一手酿成的。”
“我知道时,早就为时过晚,只能是将错就错,我实在是身不由己!”
“咱们可是一家人,要不这样…”
穆铮脑子一转,勉强露出一抹虚伪的笑容:“你在这京城之中可有想要的?舅父都尽自己所能,统统给你!”
“只要你,乖乖听我…”
话尚未说完,他却突然面容扭曲,痛呼了一声。
低头,即见碎片深陷右手掌心,触目惊心的一道伤口,几乎穿透整个手掌。
鲜血流了一地。
对此,夏熙墨面上没有一丝怜悯与动容,只是冷冷问道:“蠢货,你可知‘精血’是什么?”
穆铮已疼得说不出话来,却感知到她话中别有深意,忙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夏熙墨没回话,窗棂上却多了两道身影。
一人道:“献出一滴‘精血’,就相当于拿出自己命,来换别人的命。”
“你可知,昨晚回来后,为何会突然病倒?”
“那是因为,路上那些孤魂野鬼都缠上你了,它们要趁虚而入,要你的命。”
听到这声音,穆铮后背不由得一阵发凉,他怒声质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妖言惑众?”
那人索性将半掩的支窗推起,随即靠着窗台边,瞥了他一眼:“信不信由你,死的又不是我。”
穆铮认出来了,对方是昨晚与任风玦一同闯入赋楼的人。
所以…
窗下另一道身影,只露出半张侧脸,但那沉稳持重的气场,与矜贵不凡的气度。
仅一眼,就令他心头一震。
任风玦。
他也来了!
这时的穆铮,才知什么叫作真正的绝望。
任风玦立在窗边,面上看似噙着笑意,眼底却一片疏冷:“上回登门拜访,侍僮说穆侍郎病了,要去求医,今日一见,果然病得厉害。”
穆铮顿时面如死灰。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