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仪低下头,沉默不语。
太后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
“阿嫦,哀家知道你辛苦,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哀家也是琰儿的皇祖母,哀家想见他,想抱他,有错吗?”
周明仪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太后,您没错。”
“那你为什么……”
周明仪理直气壮。
“妾也没错。”
“妾只是怕琰儿受惊,怕他生病,怕他有个什么闪失。”
“您不知道,妾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实,就怕一睁眼,孩子没了。”
“妾已经没了两个孩子了,妾不能再没了琰儿。”
太后的脸色瞬间白了。
说起那两个孩子,她到底是心虚。
其实阖宫上下,都知道那两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当初陛下和太后这么宠爱公主,公主又给宫里的娘娘送了这么多年的膏药。
甚至当初陈妃宫里的那个青柚,也曾亲自出面证实陈妃这些年在宫里的所作所为。
她连卖官鬻爵的事都做得出来,在宫里欺压普通嫔妃,打压宫人奴婢更是小事。
当初她命青柚在如今的皇后,当初的贞妃井里下药,事情败露之后,却暗中杀青柚灭口。
是贞妃救了青柚。
数罪并罚,陈妃母女死得并不冤枉。
可若非有太后与陛下的纵容,陈妃母女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是以,太后是心虚的。
可当时,两个孙子已经死了,难不成还要杀了她唯一的孙女吗?
太后当时为朝阳求情,让皇帝从轻发落。
可当时,阿嫦分明就说……
如今太后想明白了,她不是不怨,只是不敢。
如今,诞下太子,她有了底气。
太后心里隐隐产生了几分怒意,以及恼羞成怒。
这个周氏,竟伪装的这样好。
难不成真以为诞下太子,他们就拿她没办法了吗?
“皇后,哀家……”
她刚开口,就被周明仪打断。
“母后。”
“妾有些累了,想去看看琰儿。您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才不听太后狡辩。
错了就是错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站起来。
“皇后,你站住。”
周明仪停下脚步,并没有转过身来。
太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
周明仪垂下眸子,神色平静,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半分怨怼,挑不出半分错。
可太后却遍体生寒。
“皇后,哀家问你一句,你老实告诉哀家。”
太后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恨哀家?”
周明仪抬眸看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倏的笑了一声,很短促。
听上去像是讽刺。
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太后娘娘,您想多了。”
“妾怎么会恨您?您是太后,是琰儿的皇祖母,妾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太后根本就不信。
她抬起手,推了她一把。
“你分明心怀怨怼,你……”
那一下不重,可周明仪刚好站在台阶边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莲雾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扶,可没扶住。
周明仪摔在地上,后腰撞在台阶棱角上,疼得她脸色发白。
殿内瞬间安静了。
太后站在原地,手还伸着,脸色白得像纸。
“阿嫦……哀家不是故意的……哀家只是……”
周明仪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莲雾跪在她身边,手都在抖。“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周明仪捂着肚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血!”
太后猛地眼前一黑,“快,传太医!”
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诊脉的手都在抖,诊了一遍,又诊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惊又喜又怕。
“恭喜太后,恭喜皇后娘娘,娘娘有喜了!已经一个月了!”
太后愣住了。
有喜?
又有喜了?
太医说的分明就是大周的官话,可太后忽然听不懂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什,什么?”
太后一脸的错愕。
还是竹兰姑姑提醒她。
“太后娘娘,老天爷保佑我大周,陛下子孙昌茂,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福泽绵长啊!”
太后这才反应过来,她赶紧抓住周明仪的手。
一双眼睛瞪大了盯着太医,“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太医并不敢肯定。
毕竟这事儿的确匪夷所思。
皇后娘娘能顺利诞下太子,陛下能拥有皇嗣本就是一个奇迹。
可皇后娘娘竟还能接二连三的怀上。
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微臣才疏学浅,还请太医院的陶院正前来帮皇后娘娘诊脉。”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忙不迭低头恭敬说道。
太后看着周明仪,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忽然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周明仪躺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喜了。
这两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消息传到乾清宫,乾武帝正在宴请群臣。
福全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乾武帝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群臣吓了一跳,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