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城,暮色垂危
城门在连绵不绝的重锤撞击下,摇摇欲坠。
城内,粮草耗尽已达三日,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沈君临倚靠在昏暗的屋内,窗外哀嚎和怒吼不断。
那是他跟随自己从中原千里迢迢奔赴北疆的孩子们。
无数年轻的南府军面孔,正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这位历经沧桑的南王,终究是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滑落眼角。
他知道,是时候了。
“顾墨…”沈君临声音嘶哑,挣扎着想用手肘想要撑起身体,但失败了。
“扶…扶我起来!”
“南王!”顾墨正在院中观察城外动静,闻声立刻冲入,“您的伤势绝不能妄动!”
“是时候了…”沈君临语气平静,坦然一笑,“不能再有更多的孩子为我牺牲了…扶我出去。”
“南王!”顾墨再也抑制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您怎能放弃,将士们仍在死战,未曾认输,只要我们坚守,敌军久攻不下,权衡利弊之下,必定会转向北凉的啊!”
沈君临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苦涩。
他挣脱顾墨的手,踉跄着扶住门框,一步步挪向院子中央。
即便身处绝境,那份属于开国雄主的挺拔风骨依旧凛然不屈。
刹那间,岁月的沧桑仿佛褪去,他挺直身躯,仰望天穹暮色,“千古风流人物,岂惧腐朽之躯?”
“我虽身死,统一天下之志,永不熄灭!”
脑海中闪过宁远坚毅的身影,他欣慰地笑了:
“谁来终结乱世,其实并无所谓,若是宁远那小子…更好。”
“因此,我必须死!唯有我死,方能换取更多生机,你们才能全力辅佐他,助我完成大业!”
“顾墨,”他伸出手,“陪本王…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自此之后,你我君臣缘分…尽了。”
顾墨死死咬住嘴唇,泪水汹涌而出。
他不再劝谏,用力抹去泪水,重重叩首:“臣!遵旨!陪主公…走完这最后一程!”
顾墨亲手扶沈君临登上马车,接过缰绳。
他驾驭着马车缓缓前行,心中只祈求时间再慢点,再慢点。
若能多陪伴主公片刻,他宁愿拿自己性命去换。
周围的南府残兵目睹这一幕,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厮杀声骤停,所有幸存者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那辆承载着他们敬爱主公的马车。
马车碾过沉默的队列,身后骤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
“南府军,恭送主公,主公且慢行!我等随后便来!!!”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巨响。
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大乾先锋铁骑如黑色的钢铁洪流汹涌而入,瞬间撕裂了南府军最后的防线。
残存的南府战士被裹挟着向后挤压,尸骸迅速铺满了通往城中心的街道。
南府军战士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一道道壁垒,即便体力早已透支,依旧死死守住每一寸土地,只为延缓敌军靠近他们的主公!
“沈君临!”马背上,一身玄黑重甲的羽雷钧手握亮银长枪,朗声大笑,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
“你南府军这份忠心,倒让本公子佩服!可惜…改变不了你的结局。”
“杀我一人足矣!休要伤及满城无辜儿郎!”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回应了羽雷钧。
“本王前来赴死!”
马车出现,南府军残部瞬间反应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将马车层层护住,满脸不敢相信。
他们都不知道沈君临做出的这个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