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巢穴。”
季夜看著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里,都闪烁著幽蓝色的光点。
那不是宝石,那是眼睛。
一种形似海鰻,却长著四只爪子和两排尖锐背鰭的怪鱼——鬼面鰻。
二阶妖兽,群居,嗜血。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孔洞中传出。
紧接著,无数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出,铺天盖地地冲向两人。
数量之多,足有上千条!
“这帮畜生!”
季烈大吼一声,手中燎原刀挥舞成圆。
“火云壁!”
红色的刀光在水中画出一个圆圈,火焰在刀锋上燃烧,虽然被水压製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芒,但高温依然將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条鬼面鰻煮熟。
但后面的鰻鱼根本不怕死,前赴后继地撞上来。
它们的牙齿锋利无比,竟然在啃噬避水光幕!
“咔嚓咔嚓。”
光幕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太多了!”季烈额头见汗,火属性灵力在这水底消耗极快,“必须衝过去!”
季夜没说话。
他只是把无锋剑从背上取了下来。
双手握柄。
体內的【劫灭战体】轰然运转,金色的本源战气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剑身。
嗡!
漆黑的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周围的水温瞬间升高,大量的气泡產生,又在重压下破裂。
季夜一步跨出,挡在季烈身前。
“斩。”
一剑横扫。
不是剑气,而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衝击波。
三千六百斤的重剑,在水底挥动,就像是搅动了一缸粘稠的浆糊。
轰隆——!!!
前方扇形区域內的海水被这一剑硬生生排开,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数百条鬼面鰻在这股恐怖的力量挤压下,身体瞬间爆裂成血雾。
骨骼粉碎,內臟成泥。
一条宽达三丈的血路,被这一剑硬生生劈了出来。
“走!”
季夜拖著剑,大步前行。
季烈紧隨其后,心中骇然。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好像比之前在焚天岭时又大了
两人在鰻鱼群中衝杀。
季夜就像是一台推土机,重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片生命。
血腥味在水中扩散,引来了更多贪婪的掠食者。
巨大的钳嘴虾、浑身透明的幽灵水母、长著人脸的怪蟹……
云梦泽的中层,就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这里的每一个生物,都是为了杀戮而进化出来的。
季夜一路杀,一路走。
他的黑衣被血水浸透,又被海水冲刷乾净。
他的眼神始终冷静如冰。
每杀一只妖兽,就有一丝微弱的战气反馈回体內,滋养著他的灵台,补充著他的消耗。
以战养战。
……
不知杀了多久。
穿过鬼面鰻的领地,前方的地势再次陡降。
原本狭窄的白骨大道,在这里匯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端镶嵌著无数发光的萤石,將这片空间照得幽幽暗暗,如同鬼域。
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个方圆数里的深潭。
潭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那里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有的已经腐烂成骨架,有的还掛著新鲜的血肉。
万尸潭。
云梦泽中层与深层的交界处。
季夜和季烈没有贸然靠近。
他们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收敛气息。
万尸潭边,並不冷清。
相反,这里很热闹。
甚至可以说,是拥挤。
潭边的空地上,早已被各方势力占据。
左侧是一群身穿黑底红云袍的修士,个个面容阴鷙,身边大多带著煞气森森的炼尸或鬼仆。
那是阴尸宗和混煞宗的人马。
右侧则是一群衣著光鲜的正道修士,有背负长剑的剑修,有手持拂尘的道人,还有几个穿著百花裙的女修。
流云宗、紫阳门、百花谷……东荒二三流的宗门,几乎来了个遍。
足有数百人之多,其中不乏天图境的高手。
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显然是压阵的长老级人物。
但此刻。
这两波平日里见面就要打生打死的正邪两道,却出奇地保持著克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万尸潭的中央。
那里,没有水。
潭水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露出了一座青黑色的古老祭坛。
祭坛之上,矗立著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
门上雕刻著繁复的兽纹,虽歷经岁月侵蚀,却依然透著一股古朴苍凉的威严。
而在青铜门前,两尊高达三丈的青铜傀儡,手持巨斧,静静地佇立著。
它们通体由青铜铸就,表面布满了铜绿,看起来像是两尊死物。
但在它们脚下,却堆满了新鲜的碎肉和断裂的法宝。
那是刚才试图闯关者的下场。
“天图境七层……”
季烈盯著那两尊傀儡,瞳孔微缩,传音入密道:
“而且是两尊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铁疙瘩。再加上那身铜皮铁骨,就算是天图八层来了,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季夜没说话。
他在看人。
看那些围在潭边的修士。
气氛压抑得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阴尸宗那边,一个领头的黑袍老者手里捏著两枚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眼神阴鬱地扫视著对面的正道修士。
正道这边,一位身背古剑的中年人闭目养神,但只要有人稍有异动,他背后的剑便会发出轻微的颤鸣。
僵局。
谁都想进那个门。
但谁都不想第一个去餵那两尊傀儡的斧头。
更不想在自己拼命的时候,被背后的人捅刀子。
“这门,不好进。”
季夜在心里盘算。
硬闯肯定不行。
那两尊傀儡是死物,不受精神干扰,也没有痛觉,他的【劫灭战体】虽然能越级而战,但还没自大到能正面硬刚两个天图七层的铁疙瘩。
而且,周围这几百双眼睛盯著。
枪打出头鸟。
“有人动了。”季烈突然碰了碰季夜的胳膊。
只见阴尸宗那边,走出了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
他走到正道修士的阵营前,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各位,这么耗著也不是办法。这青铜门后的机缘,见者有份。但这傀儡太凶,不如……咱们联手”
那背剑的中年人睁开眼,目光如电。
“联手怎么联”
“简单。”青年指了指祭坛,“这傀儡虽强,但毕竟是死物,也是要耗能量的。”
“咱们双方各出十人,结阵牵制,轮番消耗。等到它们灵力耗尽,这门……不就开了吗”
中年人冷笑一声:“消耗谁去消耗谁又去摘桃子”
“这就看各自的本事了。”青年摊了摊手,“或者,咱们就这么耗著等那妖皇渡劫成功,或者等哪些顶尖势力的人来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话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时间不等人。
“好。”中年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各出十人。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谁敢在背后搞鬼,我紫阳门的剑,可不认人。”
协议达成。
虽然脆弱得像张纸,但至少让这潭死水动了起来。
双方开始点將。
很快,二十名修士走出了人群。
皆是灵台境圆满或天图境初期的高手,个个手持法宝,神色凝重。
“动手!”
隨著一声厉喝,二十道流光同时射向祭坛。
飞剑、符籙、阴雷、毒砂……五顏六色的攻击如同烟花般在青铜傀儡身上炸开。
“鐺鐺鐺鐺——!!!”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两尊青铜傀儡动了。
它们原本死寂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红光。
“轰!”
一步踏出,祭坛震颤。
手中的巨斧横扫,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將两件下品法宝砸成了废铁。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二十名修士配合虽然生疏,但胜在手段繁多,且不敢近身,只在外围游斗。
一时间,倒也勉强耗住了那两尊大傢伙。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拿命填。
稍有不慎,就会被巨斧劈成两半。
岸边,剩下的人都在冷眼旁观。
他们在等。
等傀儡力竭,或者……等周围的人露出破绽。
这就是江湖。
比妖兽更可怕的,永远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