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仙山西北,三千里外,无回谷。
此谷地形奇特,两侧是高达千仞、寸草不生的黑褐色悬崖,崖壁光滑如镜,隱隱有禁制符文流光闪烁。谷口狭窄,仅容数人並肩而入,向內望去,只见一片灰濛濛的雾气翻滚,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难以及远。谷口上方,悬空漂浮著数十名气息强横的修士,正是天元圣皇、霸皇、月华公主以及各势力派出的监察长老。
谷口前的空地上,此刻已聚集了数百名修士,正是通过初步遴选、获得试炼资格的先锋队候选人。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化神后期,合体期修士占了近三分之一,分作数个小团体站立,彼此间或低声交谈,或冷冷对峙,气氛凝重而肃穆。其中不乏韩立熟悉的身影:孔昭、惠长老、月华公主(她以监察身份在此,但显然也会关注某些人)、犀烈火、璇璣子,以及那名神秘的灰袍面具人(他独自站在角落,如同阴影)。紫霞仙子与黄风散人也在人群中,见到韩立一行,远远点头示意。
韩立带著周六、苏澜按时抵达。三人皆衣著寻常,气息內敛,在人群中並不起眼,但仍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他们,尤其是在韩立身上停留片刻。显然,他在天元殿被安排在第一排,以及私下与孔家等人的接触,已经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和猜测。
辰时正。
天元圣皇踏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已到。九渊宫试炼,意在选拔真正有能力、有胆识、懂协作的探索先锋。『幻星海』乃仿照九渊宫前四层部分环境所设,內有幻象、禁制、傀儡、乃至模擬的『星煞』,虽不致死,但受伤在所难免,亦有被淘汰之险。尔等需凭藉『试炼符』开启传送,进入幻星海。时限三日。三日后,未能抵达终点『星陨台』者,或试炼符破碎(代表受到超出承受范围的攻击)者,视为淘汰。抵达者,按抵达时间、沿途表现、收集『星核碎片』数量综合评定名次。前一百零八名,入选先锋队。现在,入谷!”
话音落下,谷口灰雾一阵剧烈翻滚,露出其后一个缓缓旋转的、闪烁著星光的银色漩涡。
数百名修士不再犹豫,纷纷激发手中试炼符。一道道淡金色光柱从符籙上冲天而起,將持符者笼罩,隨即化作流光,投向谷口银色漩涡,消失不见。
韩立对周六、苏澜微一点头,三人同时激发试炼符。金光罩体,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传送之力传来,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
下一刻,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围环境已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仿佛悬浮於无尽虚空中的破碎大地。脚下是暗红色的、布满裂痕的岩石,踩上去坚硬冰冷。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深邃的、点缀著无数微弱光点的黑暗苍穹,那些光点如同遥远的星辰,散发出淡淡的、冰冷的星辉,照亮这片空间。空气中瀰漫著稀薄却异常精纯的星辰灵气,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安的混乱波动——模擬的“星煞”气息。
放眼望去,大地並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或深或浅的沟壑、突兀耸立的怪石、甚至还有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碎石。远处,隱约可见一些闪烁著不同顏色光芒的区域,或是禁制,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某种生物低吼的细微声响。
韩立神识扫开,果然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延伸出百余丈。这幻星海的空间法则颇为奇异,对神识和遁术都有很强的限制,想要快速移动,恐怕主要得靠肉身奔行或低空飞掠。
周六与苏澜也迅速適应了环境,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此地不宜久留,先確定方向,向『星陨台』移动。”韩立低声道,翻手取出一枚得自天元阁的简陋地图玉简。玉简中只有幻星海的大致方位和星陨台所在的模糊方向,並无详细路径,显然需要自行探索。
就在这时,左侧百丈外的一片乱石堆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著是法术爆鸣和金石交击之声!
显然,已经有性急的修士遭遇了,或是触动了什么禁制,或是……彼此爭斗。
韩立三人对视一眼,並未理会,朝著地图標示的星陨台大致方向,选择了一条相对隱蔽、怪石林立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幻星海中的危险果然无处不在。没走出多远,他们便遇到了一群由精纯星力与混乱意念凝聚而成的“星影兽”。这些怪物形如猎豹,通体半透明,闪烁著星光,速度奇快,爪牙锋利,更能在虚实间转换,悍不畏死地扑向闯入者。
周六冷哼一声,冰魄寒光剑並未出鞘,只是並指一划,一道凝练至极的冰蓝色剑气横扫而出。剑气所过之处,冲在最前的几头星影兽瞬间被冻结、崩碎,化为点点星光消散。这些模擬怪物的实力大约在元婴期左右,对炼虚期的周六而言,构不成威胁。
苏澜更显从容,只是纤指轻弹,数枚细如牛毛的冰针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剩余星影兽的核心,冰寒之力爆发,將其从內部冻结瓦解。
韩立甚至未曾出手,只是以神识关注著周围更广阔区域的动静。这些低阶星影兽,正好给周六和苏澜练手,適应此地环境。
清理掉这批星影兽,三人继续前行。沿途,他们又遭遇了几处天然的“星力乱流”区域,一旦踏入,周身灵力便会紊乱,身形迟滯。还有一片看似平静的洼地,实则布满了隱形的“星辰陷空阵”,能悄无声息地吞噬闯入者的法力。这些陷阱对於精通阵法的璇璣子或许不难,但对寻常修士却是极大的麻烦。
韩立凭藉强大的神识和对空间之力的敏锐感知,总能提前察觉危险,带著二人从容避过。偶尔避无可避,便由周六或苏澜出手,或以飞剑强行破开乱流,或以冰魄神通冻结、迟滯阵法运转,快速通过。
半日后,他们已深入幻星海腹地。沿途也看到了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跡,有战斗后残留的法力波动,有被破解或触发的禁制光芒,甚至还有几处留下了斑驳的血跡和破碎的法器残片,显然竞爭颇为激烈。
“前方有强烈的禁制波动和打斗声。”韩立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右侧一片被浓郁星光笼罩的石林。
打斗声颇为激烈,其中一道气息韩立有些熟悉,带著凌厉的剑意和一丝……儒门正气
“是孔家那位惠长老”周六也感应到了。
韩立略一沉吟:“去看看,但莫要轻易捲入。”
三人收敛气息,借著石林的掩护,悄然靠近。
只见石林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惠长老正与三名修士激战。那三人服饰各异,显然並非同伙,但此刻却默契地联手围攻惠长老,显然是想先將这个实力较强的竞爭对手淘汰出局。
围攻惠长老的三人,一名是驱使著数具青铜傀儡的侏儒老者(炼虚中期),一名是操控著漫天毒虫的彩衣妇人(炼虚初期),还有一名则是手持双斧、浑身肌肉賁张的妖族大汉(炼虚中期,似有蛮牛血脉)。三人配合颇为默契,傀儡正面强攻,毒虫骚扰袭扰,妖族大汉则伺机爆发,惠长老虽剑法精妙,修为也已至炼虚后期,但在三人围攻下,也已左支右絀,身上添了几道伤痕,其中一道伤口泛著绿光,显然中了毒。
“惠道友,交出你身上那三块『星核碎片』,我等便放你离去,如何”那侏儒老者一边操控傀儡猛攻,一边阴惻惻笑道。